这里好像少个人。
烧烤摊上坐了七个年轻男孩,他们正快乐地撸串喝啤酒。其中一个人做出勾肩搭背的动作,他搭的地方却只有一片虚空。
白夜时无脸人都在动,乍看像是小摊没坐满。如今动作一凝固,那份空缺变得明显起来。
方休思考片刻,抱起附近某个无脸小孩。果然,这些幻影连质地都凝固了,重量如同塑料泡沫,连他都可以轻松搬动。
于是方休直接把小孩夹在胳膊底下,打横带着。
白双影停在原地,大为不解。
“反正是幻影嘛。我给他换个位置,看看白天会怎么样。”
方休指指热热闹闹的烧烤摊,“那边少个人,我得弄清怎么回事。”
白双影走上前,把小孩从方休的胳膊底下抽出来,轻描淡写道:“这东西白夜活动,血夜复位。”
“你今晚移动它的位置,明天它会在新位置活动。不过下个血夜降临时,它会回归原处。”
方休震惊:“这你都能看出来?”
既懂法器,又懂术法。他的鬼也太博学多才了,这辅助含金量惊人。
“一切不过是‘厄’的操控,说到底还是阴气作乱。”
白双影敲敲无脸小孩的脑袋,“我白夜血夜的景象都看过了,自然可以确定。”
“那这幻影可能自己成精吗?”
方休如同发现新大陆,绕着白双影走了两圈。
“绝无可能。”白双影说。
“那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专业厉鬼就是不一样,方休感动极了。
白双影本来想说不可以,但大顺月饼还在嘴里回味,于是他又矜持地点点头。
方休张开双臂,把自家鬼抱了个满怀,脸在白双影脖子边乱蹭:“哎哟我原本打算自己试的,你帮了我好大的忙——”
白双影趁机摸摸方休的头,习惯性复读:“你我是朋友。”
封印还是没动静,白双影不怎么意外。
倒是方休格外开心,把他搂得死紧。他的人类身体热烘烘的,和新鲜生魂一样烫。
“四天下来,这位置一直空着。”
半分钟后,方休终于松开怀抱,“所以每到血夜,就有鬼挪走这里的幻影。”
“嗯。”白双影也想不到其他可能。
“但在血夜活动的邪祟,好像只有一位。”方休沉思,“我原本打算叫半步鬼仙‘半仙’,我现在决定叫它‘半山’。”
白双影:“?”
方休:“‘人’被它偷偷挪走了。”
白双影:“……”
好不想搭理这个人类,真是久违的感觉。
“半山这么干,说明那人身上一定有解厄的线索。”方休严肃起来。
白双影:“……所以我们要找到被偷走的人?”
方休又看了眼那个烧烤摊,眸色闪动片刻:“不用,我大概能猜到怎么回事。”
白双影看向那个摊子,他瞧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特殊之处。
偏偏方休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关于缺少的那条禁忌,我也有了点想法。剩下那俩毒贩的用处,现在可以决定了。”
“告诉我。”
“留点惊喜呗,观赏制作过程也是享用食物的一环。”方休小声嘀咕,“再说要是我猜错了,多丢人啊。”
白双影觉得有点道理,没有继续问。
……
接下来的时间,方休确定了剩余邪祟的藏身处,又在治安亭靠着白双影小睡一觉。他再醒来时,血夜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结束了。
巨脸仍盘旋在两人上空,脸上多了几分无力。
临“天亮”,方休带着白双影来到那家小小的电器店。
年轻店员凝固在老位置,维持着刷手机的动作。方休在柜台放下剩余的钱,租了台拍立得。
白双影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奇盒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难得能一起逛街,咱们拍照留个念。”方休兴高采烈道。
“拍照?”
“就是留下小画片,它会记录我们当下的模样。”
白双影摸摸自己没五官的脸,看看方休没五官的脸,又瞧向头顶窥视他们的巨脸:“?”
方休:“……”
方休:“……不试白不试,说不定什么都拍不出来呢!”
事实证明,这台拍立得的性能很好。
方休搂着白双影的脖子,两人背对整条街道,正儿八经来了张自拍。十几秒后相片显影,照片忠实地重现了一切——
一红一白两个无脸人挤在镜头前,周遭一片血红,天空被翻白眼的巨脸挡住大半。
白双影:“……”
方休:“……”
方休忍不住感慨:“好优秀的恐怖片素材。”
感慨归感慨,他还是把照片小心放入口袋最里层,生怕弄脏了。
“我们回去吧。”一想到又可以看到白双影的脸,方休心情相当不错。
白双影恋恋不舍地放开拍立得,与方休一起踏出门扉。
两人渐渐走远,小小的店铺里突然响起一声叹息。
那位无脸店员收起手机,直起腰,吊儿郎当走到柜台前。
“钱多了,找零都不要啊。”
他数数方休留下的零钱,漫不经心道,“这么多年了,真把这里当景点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说着话,店员脸上的后脑勺一阵扭曲,隐约透出五官的轮廓。瞬息之后,他那张“脸”又完美地恢复了后脑的模样。
门外,血夜依旧。
第36章 人数骤减
血夜,据点内。
事情似乎有些发展,今晚呼吸声没再规律巡逻。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它路过据点的次数骤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方休临走前,乖乖留下了大堆吃食。贾旭剥了颗糖塞进嘴巴,心情稍微好了些。
现在方休替大家调查,他不用冒险。这种感觉就像出差坐飞机,或者洗车时待在车里,有种名正言顺消磨时间的快感。
贾旭心里明白,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头脑,方休都在自己之上。但是方休比他强又怎样?公司里比他强的大牛多了去了,还不是得仰仗他谈项目发奖金。
当领导,最重要的是驭人之术。
再说哪怕没有方休,他也有他能做的事。
贾旭清清嗓子,冲老金的方向开口道:“闲着也是闲着,咱聊聊之前的祭祀吧,多了解一点是一点。”
老金呵呵笑:“好啊。”
接着他就不说话了,大有请贾旭先说的意思。
贾旭也不推脱,简单讲了讲嵬山村的祭祀。
在贾旭的故事里,坑死疤哥、识破山混子、发现禁忌规律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方休自始至终就是个小跟班,只是最后走了狗屎运,率先咬碎了那颗糖。
反正方休告诉他们许多事,贾旭只需要稍作改编。眼下方休装得乖乖巧巧,自己也算帮他打掩护。
大家都听出了不对。但连黄毛都不想在老金面前下自己人的面子,于是谁也不吭声。只有关鹤借着成松云遮挡,用口型骂了好几句。
老金听得挺专注:“异变居然是好事,换我肯定被骗过去。”
贾旭:“谁说不是啊,我也差点被蒙了……您那边呢?”
“这事说来话长……”
老金摸摸烟盒,叼了根烟。
今天的窗户封得很死,呼吸声又迟迟不出现。他索性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准备来一根。
噗呲。
打火机点燃的瞬间,火焰化作无数火团。老金手一抖,昂贵的打火机掉到地上。
火团有烟头大小,从四面八方压上皮肤。伴随着嗤嗤的烧灼声,老金憋住一声痛叫。
他保养得当的皮肤上出现无数灼伤,像是有人把烟头生生按上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