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65)

2026-07-23

  明明是无比狠毒的计划,却被方休说得像儿童顺口溜。

  他语速极快,最后还咬了一下舌头。

  白双影注意力迅速转移:“可是我不想吃邪祟。”

  又一次午时三刻过去,此地大邪祟还剩六只。但他正等着品尝老金的生魂,那些邪祟暂时勾不起他的胃口。

  方休用力拍了会儿胸口,脸上红潮褪去:“唔,咱们得把那些邪祟全弄死,才方便去找半山。”

  白双影沉思。

  半山一直不出手,要么是打定主意准备坐收渔利,要么是优先保护此处的厄。

  方休想要先行清场,是怕和半山打起来,其他邪祟趁机过来碍事吗?不错,这份谨慎值得赞许。

  “所以这一回,你准备先除掉半山,再破坏这里的厄。”白双影总结道。

  方休闭了闭眼。

  “差不多吧。”他小声说道,“你就当我在攒筹码。”

  时隔许久,白双影又一次在方休脸上看到了悲哀的神色。

 

第39章 中秋留念

  夜色之中,一个干瘦身影摇晃前行。

  它身长两米以上,穿着几百年前的破蓑衣。这邪祟须发皆白,整张脸上只有一个深深的黑洞。

  无脸人群之中,它缓缓扭动脖子,找到了狩猎目标——

  一个被绑在地上的人类。

  那人类全身都是伤口,一条腿摔断了,另一条腿的小腿被咬掉。

  他放弃似的瘫着,有气无力地喘息,鲜血的气味格外诱人。蓑衣邪祟知道,只要杀了这个人,明天就无需承受衰弱之苦。

  它隐藏气息,尺蠖似的弓起背,骤然弹向那个脆弱无助的人。

  嗖!

  就在它扑上去的瞬间,暗处绳索一拉,那人突然整个消失。

  同一时间,对面人群中射出一条青绿巨蛇,两只邪祟正面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蓑衣邪祟想要后撤,巨蛇却当场犯了路怒症。它嘶嘶吐着信子,飞快缠绕上来。于是蓑衣邪祟前倾颅脑,面部空洞中喷出大量青白寒气,迅速冰冻面前的蛇身。

  顷刻间,这次不幸的交通事故变成了生死之战。

  巨蛇猛绞蓑衣邪祟,后者撕裂冻硬的蛇皮。附近寒气四溢,地面结了一层冰霜,冰屑与黑血齐齐飞溅。

  十几步外,方休兴高采烈地看热闹:“撕得好,再撕响些!”

  白双影:“……”

  他最初设计隐藏之术,只是为了不高兴的时候直接避世。

  结果和方休待了不到十天,他就见识到了“隐藏”的一百零八种缺德用法。

  这个人类还能玩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样?白双影甚至生出了一点期待。

  不过,这已经是步行街最后两只邪祟了。

  正如白双影不懂嘴对嘴的趣味,邪祟们同样不能理解。一旦脸对脸撞上,它们不会步入洞房,只会挑起一场血战。

  老金很好地履行了“阴间苹果”的职责,成功把两对大邪祟送去黄泉。

  两人身后,关鹤欲言又止:“方哥,不留几只活口吗,万一时间不够……”

  方休前脚离间人类,后脚挑拨邪祟,突出一个人鬼平等一网打尽,看得他有点心惊。

  方休:“放心,这里的‘厄’不难解。”

  关鹤眼睛一亮:“我懂了,方哥你现在还不走,是想把黄毛他们救出来!”

  他就知道,方休到底是官方的人。他嘴上说不要普度众生,其实还是心软嘛。

  这次欲言又止的人变成了方休,他无奈地看了关鹤一会儿:“你这么想……也行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两只邪祟的战况越来越颓。

  它们势均力敌,拼了个两败俱伤。受伤至此,谁都舍不得沉没成本,还在你一下我一下回合制拉扯。

  方休把老金牵绳给了关鹤,起身去收尾。只见他捞了一罐饮料,板砖似的拿在手里,径直朝蓑衣邪祟那边走。

  白双影跟着起了身。

  他闲得发梢发痒,决定当个好朋友,主动帮方休解决另一只。

  结果白双影刚要跟上,就被方休按住胸口。

  “它们是我的,你不要插手。”方休很认真地说。

  白双影看了看方休纤细的手臂,把不解全堆在了脸上。方休仿佛被挑衅了,他严肃地曲起手臂:“别看我这样,我有肌肉!”

  白双影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关鹤拖老金都比你轻松。”

  方休假装没听见,挥舞着他的饮料钝器:“总之你别插手,看我展示什么叫猛男——”

  白双影无奈地停住步子,旁观方休用易拉罐降妖除魔。

  可怜两只大邪祟,被那个人类骑在头上一下下猛砸,有苦说不出。

  眼前的景象与其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如说是渔翁械斗蚌去捡漏。至少人家蚌还有个蚌壳,方休只有一身软肉。

  ……说起来,之前四只大邪祟也是被方休杀死的。

  每次方休都是兴冲冲上前,再吭哧吭哧砸上半天,突出一个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哪怕邪祟们伤得奄奄一息,方休还是无法把它们一下子送走,谋杀过程很难说是补刀还是拷问。一路瞧下来,白双影有种看小兽咬肉嚼不烂的疲惫。

  半山也在不远处看着,也不知道那位半步鬼仙是个什么心情。

  ……

  终于,步行街上除了半山,再无其他邪祟。

  方休没有急着去找半山。

  他往花坛旁边一坐,一边喝饮料休息,一边闲聊似的问:“小关,你弟弟那场事故,你介意详细说说吗?”

  他声音非常清晰,没被嘈杂的音乐盖过。

  关鹤脸上的轻松消失了。他抿了抿嘴,表情又显出几分阴郁。

  “不介意。”他小声说。

  关鹤家住癸省奉州市,离方休居住的泰易市不远。

  关鹤六岁那年,关鹤的父亲因车祸去世。那时母亲正怀着弟弟,一家人的生活水平急转直下。

  弟弟出事那天是关鹤的十一岁生日。

  母亲前一年忙着工作,忘记了关鹤的生日。这一年直到晚上,母亲也没回家,关鹤一赌气,索性带着弟弟离家出走。

  说是离家出走,其实不过是小小的抗议。弟弟实在太小,他本打算在外面待会儿就回家。

  当时天色晚,街边在卖亮闪闪的灯串气球。弟弟看得走不动路,吵着想要买一个。关鹤见卖气球的摊主要走,街上又没什么车,便牵着弟弟闯了红灯。

  关鹤步子大,弟弟抓着他的手,稍稍落后半步。

  肇事的那辆车严重超速,弟弟身影消失的刹那,关鹤只感觉手里一空,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这场车祸,又一次摧毁了关鹤的家。

  母亲依旧忙着工作,没了弟弟的关鹤开始住校。

  母亲还是会给他生活费,供他读书。但从那一天开始,除了年关的简单问候,他与母亲几乎不再交流。

  包括中秋,尤其是中秋。

  关鹤想,妈妈一定是恨他的。

  他不知道如何与母亲相处,他的母亲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儿子。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五年,如今,十六岁的关鹤被拉进了解厄塔。

  方休侧着脑袋听完:“你是故意带弟弟闯红灯的吗?”

  “什么?”关鹤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弟弟出生后,你的生活变得非常糟糕。你需要额外照顾弟弟不说,你妈妈肯定也更关注你年幼的弟弟……你带着弟弟闯红灯的时候,有没有希望你弟弟消失?”

  关鹤的呼吸因为愤怒而急促:“当然没有——!”

  “我知道了,抱歉啊。”方休诚恳地表示,“那个开车的毒贩呢,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杜保财。”关鹤立刻回答,“他已经被枪毙了。”

  听到这个名字,方休眉毛动了动。

  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不得不说,这姓氏有点意思。

  关鹤还是有些生气,念着方休的身份,他勉强保持了克制:“我很喜欢我弟,我从没想过让他消失。我妈不着家,我们两个算是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