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7)

2026-07-23

  事已至此,要是放任那人死掉,自己反而吃亏。

  无妨,既来之则安之。他只需掩藏身份,低调行事。

  鬼手主人垂下头,无数细影轻轻摇晃。看不见的锁链将他牢牢束缚,正如过去千百年间。

  只要地府没有察觉,他的计划就能顺利继续……

  吱呀!

  门口一阵响动,他连忙把仅剩的鬼肉塞进嘴巴,差点噎个半活。

  “指示下来了,我们马上要去祭祀。” 方休推门而入。

  鬼手主人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方休觉得这家伙面颊有点鼓。

  于是他顺势扫了眼房间,所有东西都在原位,看上去一切正常。是错觉吧,他想。

  “说起来,你总得有个名字,以后好称呼。”方休继续道,“你叫我方休就行,我叫你……”

  小白?大白?不合适,太轻佻了。

  这位顶了艳鬼名头,得有个文雅点的名字。看着正襟危坐的厉鬼,方休突然想起听过的灵异故事——传说被鬼附身的人,总是会有两个影子。

  两个影子,听起来像多了个形影不离的朋友。

  “……我叫你白双影,怎么样?”方休问。

  如今自己也算和厉鬼绑定,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到最后一刻。

  鬼手主人,不,白双影点点头,没说什么。

  方休不怎么意外,这家伙总是一副不知道想什么的样子。就算自己叫他白艳艳,他都不一定有意见。

  “早上好,白双影。”

  方休露出一个微笑,“祭祀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第5章 切勿犯忌

  再回到院子的时候,方休一阵无语。

  院子里七个人,除了他和那个没召鬼的大婶,所有人都是两个影子。他们的厉鬼统统附身,藏在影子里。

  白双影跟在方休身后,白晃晃的特别醒目。堂堂艳鬼(假)威力惊人,有人发出感叹的抽气声。

  方休本不想引人注意,结果上来就现了个大的。他反思两秒,认为是心态惹的祸——

  昨晚的幻境确实夸张,大场面大制作,但说破天就是个密室逃脱。那堆手也挺唬人,可白双影本质上只是掐他的脖子,这手法就很朴实无华。

  所以白双影说自己实力不行,方休深信不疑。

  对于其他人,厉鬼可能算某种底牌,肯定有人不愿展示。但方休没想到所有人都藏着掖着,潮水退去只有自己在裸泳。

  世风日下啊。

  白双影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瞟向方休。

  方休跟他说悄悄话:“这样附身,你们是不是没法自由活动?”

  “嗯。”

  “那算了,玩去吧。”方休摇头,“你自己想附身再说。”

  没必要因为一点面子憋着孩子。活动空间不足,有害身心健康。

  白双影脚步顿住,一张脸微微皱起,如同猫被耗子踹了一脚。

  见对方不动,方休亲切慰问:“怎么,你想上我身?”

  他语气又柔和了三分,堪称慈祥。

  “不。”白双影缓缓扭头。

  白双影好像有点不高兴。

  也是,早在抽签阶段,白双影态度就很抗拒。方休表示理解,明明很弱还被赶鸭子上架,不开心也正常。

  要是有个万一,大不了他多护着点儿白双影。他就这么一只鬼,不能轻易丢了。

  白双影确实有点不高兴。

  因为那句“一般”,这人似乎对他产生了十分不敬的误会。

  他想低调行事,方休不用他出力,他该顺心才对。但感觉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一人一鬼各怀心思,继续前行。

  ……

  参与祭祀的方式很简单。

  人们只需踏上院子中央的楼梯,从一楼走上黑暗遮蔽的二楼。穿越黑暗,二楼走廊看着像乡村土路,尽头只有一道朽烂木门。

  门外噼里啪啦下着雨,湿乎乎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土腥气。

  方休忙着和白双影咬耳朵,走在了最后。他刚跨过那扇门,门就消失不见,一行人身后只剩一堵土墙。

  祭祀开始了。方休摸了摸土墙,环顾四周。

  夏天还没结束。雨水微温,打在人身上黏黏糊糊,有种闷热的包裹感。

  面前场地泥泞不堪,大概是荒废的晒谷场。它紧挨一座村庄,村子里不见人影。更远处的景象被雨幕吞噬了,什么都看不清。

  方休:“哎?”

  情况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到来时,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四人挤在空地中央,以一个戴玉佛的壮汉为首。

  更远处站着表情严肃两人组,他们身上挂满法器,看起来像老手。

  还有一人孤零零蹲在角落。他衣衫褴褛,嘴里念念有词,貌似疯了。

  好多人啊,方休暗暗感慨。

  其实想想也不奇怪。

  解厄塔是座塔,不可能只有他们那层小院。他更在意的是,这群人都只有一个影子。

  ……看来厉鬼不是点击就送。

  众人彼此审视半天,雨势没有丝毫变小的迹象。

  贾旭率先打破沉默:“咱们找个地方躲雨吧。”

  他音量不小,语气听着像指挥。这话一出,基本向旁人明示了自己的领袖地位。

  方休身边,那个阴郁少年“嗤”了声,但也没说什么。

  倒是黄毛指指远方:“我看这里挺阳间,出去闯闯呗,说不定能遇着人。”

  “最好别。”

  老手两人组接了话。两人一男一女,开口的是男人,“走远了全是鬼,能把人活活撕了。”

  黄毛不以为意地哼了声。他故意挪挪身体,脚下两道影子跟着移动。

  “先找地方躲雨,雨停了再说。”

  贾旭语气硬了点,接着他转向老手二人组,“两位怎么称呼?”

  “老棉。她叫麦子,我老婆。”

  男人说,名字一听就是假名,“你们第一次吧?我看八个人都在。”

  方休挑挑眉,老棉明显把白双影也算成了人。

  贾旭没纠正他:“八个都在怎么了?”

  老棉笑笑:“第一次祭祀绝对会死人。喏,我们组就剩我俩,这才第四次,还没过半呢。”

  “天要黑了,夜里不能随便逛,一起找地方过夜吧。”麦子加入对话。

  方休望向天空,雨天难以判断时间,但天色确实在变暗。

  他们明明刚吃完早饭……不过昨晚大家忙着和鬼面试,趁机休息休息也好。

  “不叫其他人吗?”中年妇女指向远处。

  方休早饭时留心过,中年妇女叫成松云,先前召出了长袖遮面的怨鬼。

  成松云是那种善心泛滥的类型。好在她听劝,不清楚是脑袋转得快,还是单纯没主见。

  这种人有时候挺有用,比如现在。

  疯子先不说,玉佛四人组怎么看都不像新手,堪称现成助力。

  这两位老手直冲他们来,难道祭祀也有“应届生身份宝贵”的说法?

  老棉和麦子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半晌,老棉走近贾旭:“你看那边那个领头的,他脖子上是不是很多玉佛?”

  “我们听说过那玉佛,一个佛能顶三条命。他霸占了队友的玉佛,这种人不好打交道……”

  方休用余光去瞄,高壮男人脖子上挂了五六个玉佛,吊坠绳红得扎眼。

  大家的“防身手段”果然不同。玉佛款式一致,应当是地府统一发的。既然那人大剌剌戴了一堆,可见抢到手也算数。

  那男人浑身腱子肉,占着这么多玉佛,感觉比九命猫妖还难杀。方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当然,他不确定老棉和麦子有没有说谎。

  毕竟两位老手法器也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从别人身上捡的。

  “……我们人手不够,需要信得过的人。你们第一次祭祀,需要我们的经验,大家公平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