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棉诚恳地继续,“你们都有俩影子,肯定拿了法术之类没法抢的东西,不用担心我俩杀人越货。”
他说得有理有据,让人很难拒绝。
半小时后。
两个老手领头,一行人在村子边缘的空屋落脚。
屋内有且只有几捆柴火,像是个空闲仓库。窗户是纸糊的,地上没有铺砖,露出脏兮兮的泥巴。
雨天闷热潮湿,空气一股腥唧唧的霉味儿。九个人挤在狭窄的屋子里,舒适度无限趋近于零。
方休本能地挨紧白双影,厉鬼身上凉凉的,很舒服。白双影不动如山,僵得像具尸体。
“‘厄’附近阴气重,邪祟多。最好白天调查,夜晚防守。”
没等大家抱怨,麦子和和气气地解释,“选地方过夜,一定要挑这种因果关联少的,不容易犯忌。”
“犯忌?”方休好奇道。
麦子苦笑:“是的,不要犯忌,否则容易死得稀里糊涂。”
“纸人只说‘厄’是阴气污染源……其实‘厄’不止放放阴气那么简单,这东西自带禁忌。”
“禁忌”这说法太过宽泛,众人茫然。
“举个例子,我们第一场祭祀。‘厄’是把杀猪刀,它曾是杀人凶器,被凶手藏进了祖坟。”
麦子陷入回忆,脸色不是很好看。
“那个‘厄’的禁忌,我想想,‘不能独自待在室内’、‘不要回应任何邀请’……要是犯了忌,少不了吃苦头。”
“吃点苦头还好,总会有一条禁忌是致命的,那一场是‘不可以受伤流血’。人一旦见血,伤口会不停开裂,直到血全放干。”
“那简单,注意点不就行了。”黄毛嗤之以鼻。
“简单?禁忌没有提示,得要我们自己发现。”麦子一字一顿地说。
“……总之,祭祀三步走。找到‘厄’的禁忌,找到‘厄’的因果,最后找到‘厄’本身。”
方休默默记下。
听起来,“厄”的禁忌并非随机产生,而是和“厄”的来历有着微妙联系。
那么只要弄清禁忌,它们可以作为寻找“厄”的线索。
几步外,成松云一张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闺女,你知不知道外头啥情况?咱们是不是失踪了,家人那边咋办啊……”
麦子表情微松:“这个不用担心,你们过了祭祀,纸人会讲……天快黑了,今天先这样吧。”
成松云好像还想打听别的,见状只好失望地闭上嘴。
老棉挥挥手里的铜钱剑,走到麦子身边:“别急,这才第一天,明儿白天再慢慢说。”
“今晚我俩守夜,你们要信不过,就找人一起——”
“信得过。”贾旭大气地表示。
和信任没啥关系,是厉鬼给他的底气,方休想。厉鬼不用睡觉,可以暗中观察。
众人准备过夜。
方休挑了远离窗户的角落,拉了捆柴火当靠椅,特地在身边留出白双影的位置。白双影刚靠过来,方休很自然地捞起那头长发,省得它碰到脏污。
“我帮你守夜。”白双影说。
不,他不守。他要趁机出门散个步吹个风理个思绪,方休死不了就行。
“不用,你就当自己是人。”
方休顺势搭上白双影的肩,他搂得很紧,活像老母鸡护崽,“一起休息吧,我觉很轻的。”
白双影:“……”
他不怎么愉快地回想起那次“十指相扣”。
这次也差不多,方休手指快抠他肉里了。白双影斜睨那条胳膊,终究没有挣开。
安顿好自家鬼,方休打了个哈欠。
他听到老棉与麦子低声交谈,老棉要麦子多注意安全,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夫妻感情很好的样子。
入睡前,方休迷迷糊糊思考了会儿,他准备明天向这对夫妻打听点情报,顺道探探他们的为人。
然而等他再睁开眼睛,那些准备全成了泡影。
次日,他们发现了老棉和麦子的尸体。
死状极其凄惨,死得无声无息。
第6章 恶劣处境
雨一直下。
雨珠砸在两具畸形的尸首上,鲜血稀释成淡红色,流得到处都是。
老棉和麦子就死在空屋门外。
老棉几乎被剁成肉酱,整个人都没了形状,众人只能靠衣料勉强辨认。他身上的法器通通破碎,和尸块混在一起。
麦子的死法更奇怪。她的尸首很完整,甚至多了些部件。她脊柱扭曲,骨盆处分出四条腿,左边腋下挤出一条手臂,新肢体看着细弱无力。
连她的脖颈都冒出一颗脑袋,那颗头颅苹果大小,小小的五官还没长开。
她被老棉的铜钱剑一剑穿心,眼睛半睁半合,脸上带着温柔平和的微笑。配上她变形的身体,这个微笑格外诡异。
那个没抽签的大婶发出一声尖叫,她跌跌撞撞冲出门扉,疯了一样逃向村口。
她的身影很快被水汽遮盖,没人起身去追。显然,有人被吓住了,有人漠不关心,有人则有别的顾虑——
“他、他们犯忌了?”成松云声音都在打抖。禁忌不明,她一步都不敢乱动。
“都别慌,先汇报情况!”贾旭大声指示,他看起来快吐了。
黄毛啐了口,脸色阴沉:“不清楚,我的鬼不管这些。”
“天快亮那阵子,他们自己出去的。”阴郁少年抱起双臂,可是镇定的姿势没能掩盖他惨白的脸色——他身体抖得厉害。
“我的鬼也这么说。”白领姑娘哆哆嗦嗦举起手,成松云和方休跟着点头。
白双影:“?”你都没问我,你跟着点什么头。
其实他有所察觉。那两人咽气前后,他没有感知到入侵者,说明死者并非死于邪祟。
……也就是说,他们绝对犯忌了。
“他们绝对犯忌了。”方休说。
“两位都是老手,有经验有武器。他们死得这么安静,连声惨叫都没有,应该不是邪祟袭击。”
至于人类攻击,那更不可能。人类最多能把人剁成肉酱,没法让人额外长出胳膊腿。
“不过,麦子身上的东西都没了,也许有人比我们更早发现尸体。”方休补了句。
“你……”贾旭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你好像很习惯这些?”
先前他觉得方休不怎么起眼。
方休头发有点乱,刘海遮着小半张脸。别说社会人,自闭大学生都不会留这种发型。加上此人体型瘦削,就有点社会边缘人那味儿。
他对方休唯一的印象,是“这人胆子挺大”。
可面对麦子超出常理的尸体还无动于衷,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
“我在医院干保洁,死人见得多。”方休随口说道,“他俩没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贾旭身上。
“趁白天先找找物资。这地方太奇怪了,大家务必一起走,不要分开。”
想到自己是领袖,贾旭立刻扯回注意力,“等熟悉了村子情况,咱们再调查禁忌。”
他的提议获得了一致赞同。人们恐惧外出,但更不想留在这里陪着两具怪尸。
进屋时还是九个人,再出门只剩下六个人。
方休照旧最后一个出门,临走时,他顺手关好空屋房门。房门合死的那一瞬,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在看他。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方休决定不去在意。
大家好歹在这平安睡过一晚,就当是普通室友吧。
倒是白双影回过头,朝那空屋多看了两眼。
……
白天的村子看起来意外正常,像是个随处可见的废弃村庄。
村间小路是泥地踩出来的,房屋墙壁是几十年前流行的稻草泥墙。一栋栋房屋门窗虚掩,方休顺着看了两眼,里面的家具歪歪斜斜,零碎物件都搬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