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凭她一己之力,是万万不可能炼成的;于是,谢夏山金盆洗手后,她以思念谢清秋为由,留在安济堂,找到谢夏山留下的挖取金丹之法和器具,主动联系上幽冥天,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彼时,幽冥天正打算炼制回魂丹以复活莫闻声,急需金丹,便接纳了谢浔春,封她为判官。
于是,她一边帮幽冥天搜罗金丹,一边暗中炼制成了朝生暮死。
谢清秋听完,盯着谢浔春,眉头轻轻蹙起,一时无言。
谢妄生忍不住出声:“那幽冥天到底有没有炼制成回魂丹?”
谢浔春瞪他一眼,似乎是嫌弃谢妄生插入了她和谢清秋的对话,语气也变得冷硬:“原本能成的,你们来得及时,都被毁了。”
“既然如此,幽冥天没有回魂丹,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天罡窟?”
谢妄生找到谢浔春话中的漏洞。
“这不是我要操心的事。”
谢浔春很是冷漠,一副不想同谢妄生多说的样子,看向谢清秋。
“清秋,朝生暮死只能让你活一日,咱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听我……”
“天罡窟?怎么回事?”
她话还没说完,又被谢清秋打断了。
只不过,谢清秋问的不是谢浔春,她坐在棺木边沿上,双手抱臂,看着谢妄生。
谢妄生抬眸,对上谢清秋的视线,一时之间,居然有点紧张,没能立刻回答。
“哦,对了,初次见面,太过仓促,没什么能送你的。”
谢清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身低头,在棺木里的陪葬品中胡乱扒拉一通,挑挑拣拣半晌,拿起一个小玩意儿,扔给谢妄生。
“这个给你。”
谢妄生伸手接住,一脸茫然地垂眸看去,是一枚储物戒。
他打开储物戒看了看,里面是几本修行心法和剑谱,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批注,像是谢清秋亲手写的。
谢妄生看得两眼一黑,脱口而出:“全是字啊……”
“你不爱看字?”谢清秋挑了下眉。
谢妄生有点后悔,怎么第一句话就暴露自己的缺点,没留个好印象。
没想到,谢清秋笑起来:“巧了,我也不爱看字。那你找个人给你念吧。”
谢妄生闻言,松了口气,但不太认可谢清秋的提议,嘟囔道:“这么多字,谁愿意念啊?”
“你爹呀,他最喜欢给我念书了。”谢清秋歪了下头,英气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温柔。
怎么突然显摆起夫妻情深来了?
谢妄生撇了下嘴,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江怀聿,想同他交换一个眼神。
恰好,江怀聿也在看他。
江怀聿一脸认真:“需要的话,我可以。”
第74章
不过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谢妄生听着,却觉得很是暧昧。
他脸上一热,下意识避开江怀聿的目光, 眼神无处安放似的转了两圈。
特别是谢清秋还在一旁,更叫他浑身不自在。
谢妄生含糊地“嗯”了一声,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随即像是怕人看出什么似的, 匆匆转开话头, 将幽冥天今日强攻天罡窟之事告诉了谢清秋。
谢清秋听完,立马从棺木上跳下来,面色凝重地看看向谢浔春:“长姐,你说实话, 幽冥天究竟意欲何为?”
不大的墓室中回荡着她的诘问,语气虽不算太严厉,但自有一股高阶修士的威严。
谢浔春叹了口气, 不怎么情愿地说了:“幽冥天无相主着急复活莫闻声,但回魂丹一直未成;因此, 他便打算这次强攻天罡窟, 将莫闻声的尸体抢出来, 再取走他体内魔种,另寻宿主。”
另寻宿主?
谢妄生闻言,心中一震,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谢清秋闻言,眉头紧蹙,看向谢妄生, 自复活后,目光中第一次露出担忧的情绪。
“清秋, 你着急什么?你当年不是说,莫闻声很听你的话,就算他死了,他的魂魄也会镇守住体内的魔种么?”
谢浔春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温声安慰谢清秋。
谢妄生和江怀聿惊讶地对视一眼。
江怀聿问:“莫前辈体内的魔种,不是天罡窟在镇守吗?”
谢清秋摇摇头:“魔种不死不灭,若想将其镇压,须得由修为臻至化神期的无情道大能结下锁灵枷,再日夜看守。天罡窟不过是个栖着几只妖兽的山洞,如何困得住它?”
“莫闻声虽身怀魔种,心志却极为坚韧,从未受其蛊惑。魔种留在他体内,反倒是最稳妥的去处。”
“我叮嘱过他,倘若有朝一日身死,也要用魂魄镇压住魔种,不让它出去作妖害人。”
谢妄生默然。
原来,这些年镇守魔种的,根本不是天罡窟和剑阁。
竟然是,莫闻声自己的魂魄……
“清秋,你不必担心。”
谢浔春握住谢清秋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件事,天罡窟是不知道的,就算他们抢到尸体,也得钻研一阵子,才能发现须得先摧毁莫闻声的魂魄,才能得到魔种。”
谢清秋皱眉:“这是什么话……”
见谢清秋面上露出不满的神色,谢浔春更加放软了语气:“清秋,你听我说。”
“在幽冥天那群人想到这法子之前,我会让你长长久久地活下去;那时,你再去阻止他们便好了。”
谢清秋睨了一眼谢浔春,语气更加无奈了:“长姐,你想的是什么法子?”
谢浔春不语,只是笑了一下,睫毛飞快扇动,似乎是在想措辞。
“夺舍,对吧?”
谢清秋甩开谢浔春的手,语气微冷,直呼其名。
“谢浔春,你是不是疯了?”
听到这里,谢妄生和江怀聿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还真是夺舍。
猜对了。
谢浔春被妹妹叫了名讳,不仅没有恼,反而勾唇轻轻一笑,眸中流露出某种令人看不懂的惬意神色。
她语气温和地纠正谢清秋:“清秋,不是夺舍,是献舍,不一样的。”
“清秋,等你的魂魄到我体内来后,凭借你的悟性,很快就可以帮我这具身体突破化神;彼时,治好这双碍事的腿脚便如同探囊取物,还可以易容为你自个的模样。”
“如此一来,你我姐妹二人,便可融为一体,永远在一起了。”
“……”
谢妄生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扭头看江怀聿,投去一种“她是变态吗”的表情。
江怀聿不动声色地眨眨眼,回了一个“嗯,是有点”的眼神。
谢清秋听完后就愣住了,面色神色复杂,似乎是不知该怎么回应谢浔春这番话。
半晌后,她叹道:“长姐,你何至于此?我此生命数已断,而你还有大好的年岁,若潜心坚持修炼,也可以慢慢修至化神,能长长久久地活着。何必……何必对我至此?”
谢浔春垂下眼帘,盖住眸中神色,静默片刻,缓缓道:“我心中有愧,当年,我痛恨莫闻声,觉得是他拐走我的妹妹;三大世家四处寻你时,我便打算,找个由头将你骗回剑阁,于是我把莫闻声的住处告诉他们了。”
“没想到,他们赶到时,你还没来得及离开……”
“长姐,我不是没来得及。”
谢清秋打断谢浔春,语气淡然。
“我是特意留下来保护我夫君的。”
谢浔春听见“夫君”二字,眼帘上掀,不错眼地盯着谢清秋,睫毛颤动。
她喃喃道:“是么,你特意留……”
“是啊。”
谢清秋走到谢浔春身边,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面色认真。
“长姐,就算你不说,三大世家手眼通天,照样能找到我;我和他们之间,迟早有一战。我的死,同你无关,别多想。”
谢浔春听完,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看起来像是笑了,但眼底并无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