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天天都是祭拜!祭拜个死人有什么意思!一群废物!”
谢冬蕊吓了一跳,不敢吱声。
谢浔春冷哼一声,不再看谢冬蕊。
她的视线像飞刀一般穿过人群,钉在谢妄生身上,冲他扬了扬下巴,语出惊人。
“不是想见她吗?”
谢妄生怔住。
什么意思?
谢浔春冷着脸,摇着轮椅调了个头。
“愣着干什么,滚进来!”
第73章
谢妄生没有犹豫, 立刻跟了上去。
谢浔春摇着轮椅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竖起手指往后一指:“姓江的小子, 你也进来。”
谢冬蕊一脸茫然,不知道谢浔春到底先干什么, 踌躇片刻后,上前一步:“长姐, 那我们……”
“其他人老实在外面待着, 别进来!”谢浔春语气严厉,“若坏我大事,仔细我杀了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江怀聿经过谢冬蕊时,停下来,轻声安慰了一句:“阿娘, 不会有事的,放心。”
这才跟着进了陵墓。
三人进入陵墓后, 陵墓的大门重重落下,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眼前陷入一片昏暗。
他们是修士,一瞬间就适应了,能毫无障碍地看清墓室中的景象。
墓室不算宽敞,也不奢华,没有雕梁画栋,也无金玉陪葬, 胜在整洁素雅。
四壁是打磨平整的青灰砖石,接缝齐整, 丝毫没有蛛网尘埃;地面是素色方砖,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物。
正中,安放着一具古朴的木棺,木料纹理沉静,色泽淡雅;角落里,安静立着三两只素陶小盏,造型简单。
整个墓室没有阴森森的死气,反倒透着一种清净出尘之感,不像死人之地,而是居士的隐居之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木棺的棺盖,居然是开着的。
“上前看看。”谢浔春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道。
谢妄生缓步上前,在距离棺木还有几步距离时,他心中犹疑,又停下了。
谢浔春毕竟是幽冥天的判官,不会捣什么鬼吧?
嘎吱嘎吱——
轮椅压过地面,谢浔春来到棺木旁,双手撑住棺木边沿,笨拙而努力地缓慢起身。
她趴在棺木旁,探头朝下看,面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唤人的语气十分柔情,像是掺了蜜:“我的清秋妹妹呀,快快醒来吧。”
谢妄生还是踌躇,没有上前。
江怀聿走到谢浔春身边,手扶棺木,透过半开的棺盖,往里看。
昏暗的光斜落在女子脸上,她面容清隽,眉宇疏朗,唇色浅淡,嘴角平直;眼睛即便是阖着,也透着一股懒倦的疏离感,仿佛生死不过一桩闲事。
这种慵懒而洒脱的气质,确实跟谢妄生有点相似。
只不过——
江怀聿瞳孔微张,蹙眉问谢浔春:“她为何会有呼吸?”
闭着眼的谢清秋,鼻息有极其细微的翕动。
谢妄生闻言,怔愣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站在江怀聿背后,偏头往里看。
与此同时,谢浔春笑了笑:“你们这般聪慧,又在我书房待了半天,想必也看见那本记载朝生暮死丹的书了吧。”
“你真炼制了朝生暮死丹?”江怀聿凝眉。
谢浔春站累了,吃力地扶着棺木坐下,方才慢悠悠地回答:“是,回魂丹需要的炼制材料太多了,幽冥天费尽心思四处搜罗,好不容易快要炼出一颗,让你们给搅黄了。好在,我暗中腾挪材料,成功炼制出朝生暮死丹。”
说完,她唇角露出一抹机关算尽的得意的笑容。
江怀聿难以置信地睨她一眼:“这朝生暮死丹里,有多少其他无辜修士的金丹?你……”
“只要能复活清秋,让我召来无间狱灭世都行。”
谢浔春面色漠然地打断江怀聿,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我让你进来,是让你帮忙的,不是听你大发那没用的慈悲圣人心,你若看不惯,就麻溜滚出去。”
江怀聿看了看盯着棺木发愣的谢妄生,没说话。
“且等等吧,她就快醒了。”谢浔春露出期待的表情。
谢妄生将视线抽出来,看向谢浔春,面色疑惑:“可是,春姨,朝生暮死丹只能活一日,这有何用?”
谢浔春轻哼一声:“废话,我难道不知?我早就想好法子了。不然,把你俩叫进来做什么?站着看戏吗?”
谢妄生一愣:“您不是叫我进来看……我娘的么?”
“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的?清秋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应当是我,”谢浔春嫌弃地看了谢妄生一眼,“但在场你俩修为最高,来护法最为合适。”
护法?
谢妄生和江怀聿对视一眼,双双露出疑惑的神色。
吃了朝生暮死丹,人就复活了,还要护什么法?
难道是——
两人眼皮倏然一掀,皆露出震惊的神色,几乎是同时想到了某个可能。
“清秋醒了!”
这时,谢浔春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似的,猛地一下站起身,动作敏捷利落得不像是有腿疾。
她双手交叉搭在棺木边上借力,面上带笑,无比温柔地垂眼看向棺木里的女子。
谢清秋的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露出一双漆黑透亮的眸子;眼珠滞涩地转动几下,像是在打量周身的环境,最后定格在谢浔春的脸上。
她怔怔地望着谢浔春,凝视许久,唇瓣才艰难地分开,吐出两个字:“长,姐?”
声音滞涩,像是锈铁的剑划过地面。
“来,喝点水润润喉。”谢浔春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水囊,递进棺木中。
谢清秋慢慢坐起身,接过水囊,啜饮起来。
她的视线扫过江怀聿和谢妄生,在谢妄生的脸上凝固住。
片刻后,方才哑声开口:“你是?”
谢妄生怔怔望着眼前容貌清丽气质英气的女子,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
“这是你那便宜儿子。”谢浔春语气不怎么好。
谢清秋瞳孔微张,打量谢妄生片刻,开口轻唤:“阿满?”
阿满?
谢妄生一怔。
似乎对于谢清秋看谢妄生看太久了而感到不满,谢浔春开口:“清秋,看我。”
谢清秋咬着水囊,视线在谢妄生脸上滞留片刻,方才转眸去看谢浔春:“长姐。”
谢浔春这才愉快起来,伸手摸了摸谢清秋的头,然后轻嘶一声。
“哎,”谢清秋似乎反应过来,扔了水囊,扒着棺木站起身,扶住谢浔春,“长姐,你快坐下。”
只是,大概因为在此躺了十九年,她动作稍显僵硬迟缓。
兀自发呆的谢妄生被江怀聿轻轻撞了下手肘,骤然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着谢浔春坐回轮椅。
谢清秋又看了一眼谢妄生,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她最终还是没说,而是跨出木棺,坐在棺边沿上,垂眸看向谢浔春。
“长姐,你用什么把我复活的?”
谢浔春抓住谢清秋的手,面上带笑:“你不必操心这些,接下来,你要听我……”
“朝生暮死丹,对不对?”
谢清秋打断谢浔春,她说话依旧有点慢,听上去还算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谢浔春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盯着谢清秋的双眸中露出一丝骄傲:“不愧是我的清秋,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错,是朝生暮死丹,你只能活一日,接下来,我……”
“长姐,你先告诉我,”谢清秋再次不客气地打断谢浔春,面色凝重,“这朝生暮死丹,你是如何炼制成的?”
谢浔春顾左右而言他了几句,妄图搪塞过去,但谢清秋一直冷着脸,她便从实招来了。
自谢清秋殁后,她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地炼制回魂丹,以期复活谢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