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年末大比的笔试会考《太渊经义》,并纳入总分,他决计不能比江怀聿那厮低,因而绝不可懈怠。
柳金瑶挠了挠头,不理解谢妄生的意思:“可是妄生,无相魅不是已经灭亡了么?怎会出现在此地?”
谢妄生回答:“我也是猜测。”
“有个关键点谢芦苇没提,无相魅的外貌虽然千变万化,但影子是本相的影子,是永远固定的。”
谢妄生拿起桌上两只大茶杯,将它俩并排放在一块:“你们还记得今日在茶肆那会儿,云梦门门主月丽莹和江怀聿靠得很近么?”
房内长明灯的映照下,并肩而立的两个杯子在桌面上投下差不多的两道影子。
“月丽莹只比江怀聿矮了一头,但是——”
谢妄生撤掉其中一只大茶杯,换上一盏小茶杯,两道差不多的影子便一高一矮,差距显著。
“当时,他俩的影子一长一短。”
谢妄生说完,顺手弹了下茶杯,发出清脆一声,激得屋内其他人寒毛倒竖。
妙丽丽吓一个哆嗦,抖着嗓子颤声道:“你你你吓死我了!就,就凭这个是不是太勉强了?万,万一是你你看错了呢!”
谢妄生没理他,继续往下说。
“还有,那个月丽莹行为实在诡异,明显对江怀聿他们几个修无情道的更感兴趣,但同为合欢道友,她若当真想双修,找我们不是更合情合理么?”
“况且,是她主动要求太渊宗相助,却又去魅惑前来帮忙的救兵,岂不矛盾?”
听到这里,妙丽丽突然义愤填膺:“就是!她都快凑人家江师兄脸上去了!”
“确实啊,无相魅喜食情丝,”柳金瑶表示赞同,“她或许是看上了常无忌的情丝,把人家撩得净念烙都出来了。”
谢妄生点头:“抑制七情六欲是无情道修士的日常修行,因而,相对于纵情的合欢修士而言,他们的情丝显得更加纯净难得,反倒是无相魅眼中的上等美食。”
“不对啊小生生!”妙丽丽手托腮,提出一串质疑。
“按你的意思,云梦门一整个宗门都是无相魅了?那她们还叫人来做甚么?自己查自己么?”
“而且,你今儿不是问了那个船家,之前来了这么多修士,不都安然无恙地离开了吗?”
“安然无恙离开的,可能不是来的人了。”
谢妄生瞥了一眼妙丽丽,一脸“求你动动你那脑子吧”的无奈。
“方才谢芦苇不是说了么,无相魅擅化形,化成那些人的模样不就好了。”
“叫人来,是因为她们想要我们的金丹啊。”
妙丽丽呆愣片刻,怪叫一声,紧紧抱住旁边的谢芦苇:“啊!太可怕了!她,她们要要我们的金丹作,作甚么?”
“这便不知了,”谢妄生耸耸肩,语气闲散,“大抵是用来炼什么禁术禁药吧。”
妙丽丽呜咽一声,松开谢芦苇,朝谢妄生怀里扑去:“那咱们赶紧离开啊!让宗门派更多人来!”
谢妄生抬脚,毫不留情地拦住妙丽丽:“我方才所说都是猜测,无凭无据的怎么让宗门派人来?”
况且,此等临阵脱逃的行为,简直是在给江怀聿留下嘲讽他的把柄。
自然是要彻底查清这云梦门到底怎么回事。
“行,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谁叫我爱你呢,”妙丽丽长叹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模样,“说罢,接下来要做甚么?”
谢妄生抬眸,看了一眼房间西侧书案上的香篆钟,恰好亥时。
“虞芙蓉特意叮嘱过,亥时到子时不要离开房间,我怀疑她们会在这段时间做些什么事,比如迷晕然后动手剖丹……我也不知道,准备在此静观其变。”
“此外呢,我让大家都过来,一是想着大家聚在一块,有什么情况也好一起应对;二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若有别的主意,都尽管提出来。”
谢妄生面上带笑,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眼前一众同门,语气随和。
“阿兄,我同你一道。”谢芦苇毫不犹豫。
柳金瑶也眨眨眼:“我听妄生的。”
其余弟子也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对了,”谢芦苇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这里的事,可要告知江师兄他们?”
谢妄生歪头,瞅着谢芦苇,眯了下眼。
“不用吧,反正他们在镇上,也没什么危险。”妙丽丽摇摇头。
柳金瑶想了想,提出不同看法:“但若我们遇到危险,可以让他们来接应呢?”
“接应什么接应,谁要那群阉狗帮忙了?!”妙丽丽翻了个白眼。
柳金瑶反驳:“阉狗也有用的啊!”
谢妄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摆了摆手:“别吵了,都没玉听,怎么告知?”
妙丽丽和柳金瑶愣了下,尴尬一笑,这才想起来,他们和绝心院水火不容,平时见面不是冷眼横眉地吵架就是热火朝天地打架,根本没有对方的玉听,根本无法联系上他们。
达成一致后,众人按照谢妄生的意思,陆续回到自己房间,营造出入寝的假象,最后再悄摸溜回谢妄生的房间。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十人盘腿而坐,或忐忑或平静地等待着。
谢妄生坐在地上,背靠床沿,右手随意搭在右腿曲起膝盖手,左手百无聊赖地在储物戒中摸索,想趁着没事清点里头的法器药物。
“小生生,”妙丽丽背靠床沿,缩成一团,挪到谢妄生身边,小声开口,“我怕黑,你能不能抱着我?”
谢妄生在储物戒中摸到一个触感冰凉顺滑的小物件,心里奇怪这是何物,口头上委婉拒绝妙丽丽:“不能。”
“你这人怎么如此狠心!”妙丽丽压着嗓子抱怨,“又没让你同我双修,只是……咦?这什么?真漂亮啊。”
谢妄生手上捏着一枚水滴形的琉璃耳坠,金色的链条在黑暗中泛着点点冷光,不规则的琉璃在稀薄月光下折射出绚烂的深浅朱色,美得不可方物。
“江怀聿的。”谢妄生言简意赅。
妙丽丽瞪大眼:“你偷的?”
谢妄生:“……他把我玉听砸坏了,赔我的。”
妙丽丽在心里赞叹江怀聿人还是挺不错的,目光热切地盯着琉璃耳坠,垂涎三尺:“你要不要啊?不要的话,就送我呗?”
“我不要。”
谢妄生脱口而出,想把这耳坠扔给妙丽丽。
但转念一想,他立刻改变主意:“我要。”
“多变的男人,”妙丽丽情绪大起大落,瞪他一眼,“你拿来作甚?”
谢妄生捏着这枚耳坠,在自己左耳上比划,冲妙丽丽挑了下眉:“恶心他。”
妙丽丽登时怔住。
黑暗中,谢妄生一双潋滟桃花眼中笑意流转,月色泼洒出轮廓挺立的五官,朱色琉璃坠在白皙的耳垂上摇晃,向硬朗洒脱的少年气质中抹上一笔恰到好处的魅惑气息。
妙丽丽啧啧几声,摸出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放在谢妄生面前,一脸真诚而疑惑地发问:“照照镜子呢,你确定你是在恶心他?”
但凡是个有眼睛的正常人,都会被勾走七分魂魄好吧!
第8章
谢妄生回忆起江怀聿上次被自己气得不轻的神情,心情十分愉悦,懒得搭理妙丽丽,将耳坠重新放回储物戒中。
“你不懂。”
咻——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点轻微的灵力爆破声。
众人当即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妙丽丽开始慌张,想去抱谢妄生又怕被甩开,于是扭头闭上眼紧紧抱住谢芦苇。
“别怕,是传送阵。”
谢妄生凝眉,收起吊儿郎当的姿势,起身的同时手掌一摊,出现一柄长剑。
他向前一步,提剑横档,周身灵流无声涌动,迅速结成一面枝丫繁茂的花墙挡在谢芦苇和妙丽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