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是专门设了个传送阵在门口啊!
难怪来得这么快,就跟一直蹲在外面似的。
片刻后,谢妄生感觉好多了,至少没那么痛,能直起腰来了。
他背靠床头,有气无力地冲江怀聿笑了笑:“多谢。”
可面色依旧惨白如纸,藏在锦被中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谢青藏皱眉,质疑:“这就好了?”
“没好。”
江怀聿打断正想开口的谢妄生,看都不看屋内四人,不怎么礼貌地下了逐客令。
“劳烦诸位回避。”
作者有话说:
祖父:有点礼貌吧你小子,叫谁诸位呢
小江:赶紧走吧都,着急给老婆治病
第78章
“这臭小子, 疗个伤怎么还赶人呢?他要怎么个疗法?为何要我们回避啊?”
谢夏山很是担心谢妄生的情况,站在房门外,不肯离去, 一副想要进去守着的模样。
“爹!”
谢小棠生拉硬拽,将他拖走了。
“你别耽误表兄给妄生哥哥治疗好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是呀, 走吧,子暄说他有法子, 那便不是玩笑话。”谢冬蕊十分信任自己的孩子, 拉着碍事的谢夏山走了。
谢青藏唤来院中下人,叮嘱要密切关注谢妄生的情况随时禀告,也离开了。
谢小棠没着急走,自个坐在院中石凳上, 托腮盯着紧闭的房门,又瞅了瞅门口已然隐去行迹的传送阵,眯了眯眼。
她这二位表兄, 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病榻上于梦中呼喊对方名字。
一个在对方门前耗费灵力做传送阵,就为了可以及时赶到。
那些迂腐无知的大人, 觉得这是兄弟情深;而她饱阅话本子无数, 可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你是?”
这时, 一个穿着水绿衫子的圆脸小姑娘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碗汤药,疑惑地看着她。
谢小棠上下打量她,立刻猜出其身份:“你是谢芦苇吧?”
谢芦苇点点头。
谢小棠笑着介绍自己,然后挥手唤她过来一起坐:“你别进去了,我表兄……江怀聿也在里面呢。”
谢芦苇闻言, 松了一口气,把药碗放在石桌上:“既如此, 那就不需要我的药汤了,江师兄比这效果好多了。”
这话听上去原本平常,但谢小棠十分敏锐地捕捉到其中蕴含的深意。
她眨了眨眼:“芦苇妹妹,细说,怎么个效果好法。”
谢芦苇眼珠子转了转,有些拿不准谢小棠的意思,犹犹豫豫地不敢吱声。
毕竟,她也就在自己脑子里畅想她阿兄和江师兄,自个过过瘾便罢了,可不敢拿出来胡说。
谢小棠见状,干脆挑明了:“你是不是觉得,他俩……”
她没说完,冲谢妄生和江怀聿二人所在的房间挤眉弄眼。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成功捕捉到彼此眼神中一模一样的意味深长。
谢芦苇瞬间懂了,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两人十分激动,一见如故,手挽着手到一旁说一些谢妄生知道后会当场暴走的小话去了。
*
房间内。
熏笼散发出过于浓郁的安神药香,氤氲在空气中,谢妄生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不安了。
脑中,思绪乱飞。
江怀聿能成功结成锁灵枷,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恢复记忆了?
现在把所有人都赶走,是不是打算对他暗下杀手?
正想着,垂下的视线中掠过一片雪白的衣角。
江怀聿在他榻边坐下。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江怀聿开口了。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谢妄生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紧张和慌乱甚至压倒了疼痛。
他喉咙不安地滚了一下,有点结巴:“你,想起来了?”
江怀聿面无表情:“嗯。”
谢妄生一颗心缓慢下沉:“那你,都记起来了?”
“嗯。”
……
完大蛋。
这情形,怎么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谢妄生舔了舔嘴唇,不敢直视江怀聿,很少见地、十分没底气地嗫喏道:“我……抱歉。”
还该再说点什么的。
但,他脑子被突如其来的东窗事发和灵髓疼痛搞得乱糟糟的,一片混沌,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很害怕江怀聿像梦里那样,什么都不说,然后拂袖而去。
之前,他设想过的最坏后果,无非就是被狠揍一顿,受个伤,卧床十天半个月下不来。
直到方才在梦中,他才意识到,原来还有更坏的后果。
那就是江怀聿彻底不搭理他了
突然,江怀聿站起身,转身走了。
谢妄生眼皮一跳,视线跟了过去,下意识想跳下床去抓人。
但江怀聿没有离开。
他只是走到熏笼旁边,把里面的药包拿了几个出来,蹙眉:“谁干的,想熏死人吗。”
“……是夏山舅舅和江夫人。”谢妄生回答。
江怀聿露出一副“是他俩啊那就不意外了”的表情,安置好熏笼后,又回到床榻边坐下。
他看着谢妄生,语气如常:“你这次痛得很厉害,只靠渡灵流起效太慢,得神交了。”
谢妄生一脸木然地点点头。
心想,江怀聿这是准备在识海里对他下手?
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谢妄生正胡思乱想着,江怀聿伸手笼住他的后脑勺,两人额头相抵。
开始神交。
冷寂的冰川,繁盛的花原。
两片识海缓慢铺开,逐渐接壤。
冰凉的风拂过,轻轻安抚宛若烈日暴晒的鲜花,痛苦被一点点抚平。
一轮神交之后,谢妄生感觉疼痛缓解了将近一半。
清凉的灵流一丝丝包裹住他的灵髓,就像柔韧的冰丝缠绕上滚烫的岩石,缓慢地降了温。
不过,相较于疼痛被平息,他更关注的还是江怀聿恢复记忆这事。
他实在很懵。
江怀聿为何如此平静?居然还有心思同他神交?
太诡异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谢妄生靠在床头,忍不住发问。
江怀聿看他,眸中的疑惑不似伪装:“说甚么?”
谢妄生唇瓣开合几下,踌躇半晌,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疑问:“我骗了你啊,你,你不揍我一顿,也得骂几句吧?”
江怀聿睫毛微微抬起,看着他,似乎露出一丝被刺伤的情绪。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我在你眼里,如此冷心冷情吗?”
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叹自省。
紧接着,还不待谢妄生细想,他又开口了。
“我该说一声抱歉。”
“?”
谢妄生盯着江怀聿的脸,认认真真地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人不是在阴阳怪气后,自己也糊涂了。
不是……
好像,哪里不对劲呢……?
谢妄生倚靠在床头,一袭月白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清隽的锁骨和白皙的颈项。
因着疼痛,双颊泛起病态的红,眉头微蹙,忽闪的睫毛下是掺着金粉的潋滟桃花眸,泛着点浅浅的水光。
平时跳脱嚣张的人,如今病恹恹地躺在病榻上,脆弱又漂亮,着实叫人一见便生起怜惜之心。
或许是受到思绪牵动,灵髓又抽了一下,谢妄生轻嘶了一声,但他浑不在意。
他只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怀聿这个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这时,江怀聿坐得更近了些,双手摁在他肩上,神色严肃。
“有什么话等下再说吧,先镇痛要紧,再来一次。”
谢妄生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光洁微凉的额头又抵了上来。
他想,也行,先把这灵髓痛彻底压下去,不然走两步就得捂胸口蹙眉,弱柳扶风的,丢人又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