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镇定如江怀聿,也有些不安。
怎的要这么久?
记忆能恢复么?
又过了一盏茶,汪白水已是满头大汗,但他总算是收了手中银线,为江怀聿把银针拆下。
江怀聿看着汪白水,期待中带着一丝不安:“汪院主,我的记忆能恢复吗?”
汪白水拿出一张丝绢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果断地点点头:“能。”
江怀聿松了一口气。
汪白水叩开储物戒,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江怀聿:“此药可修复你残破的神魂,不过,服下后不会即刻起效,三日后,你再来丹心医堂找我。”
江怀聿拿起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药。
他闻了闻,不由好奇:“这是什么药?”
他从未见过毫无气味的丹药。
汪白水笑道:“我知道你中了采魂咒之后,特地四处寻找药材,专为解此咒而炼制的,此乃世间第一颗,故而眼下尚无名字。”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江怀聿,开玩笑道:“怎么,担心有毒不成?”
江怀聿道:“汪院主说笑了,弟子岂敢。”
说完,他一口服下那丹药,然后同汪白水拜别,离开丹心医堂。
谢芦苇还有一堂回春院的讲学,先行离开了;妙丽丽说自己听学听累了,要回寝舍去补觉。
谢妄生拒绝了妙丽丽的邀请,去了太渊宗的藏书阁。
他想看的书在藏书阁顶楼,需要先登记姓名和所属院,并持有院主令牌,方可入内。
早在他拜入极乐院之时,院主乐常瑶就给了他一个令牌,可以借阅太渊宗藏书阁所有的书;只是他晕字,所以很少用。
顺利来到藏书阁顶楼后,谢妄生挨个书架认真寻找,很快找到目标书架。
这个书架上,放的全是镜罗国无相魅族的相关书籍,并且每本书的扉页上都写明是仙都捐赠的。
谢妄生在这面书架上找寻半晌,抽了几本书抱在怀里,到一旁的书案上坐下,认真翻阅起来。
只是,书中记载太过详尽,他看书又慢,做不到一目十行,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于是,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看的。
谢妄生叹了口气,趴在桌案上琢磨,要不,下次把江怀聿带来?
这家伙,一盏茶就能看完一本。
“你在找我吗?”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谢妄生陡然一惊,蹭的一下坐直了,四下张望。
谁?
谁在说话?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整齐排列的书架和书案。
窗边纱帘轻轻飘动,只有细微的风声。
这声音……
好像是从自己识海里钻出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妄生脸色骤白,放在书案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微微发抖。
心中升起一个心惊肉跳的猜测:他体内有魔种!
这段时间,灵髓频繁发作,皆是魔种的缘故!
可是……
怎么可能?
魔种不是锁灵枷镇住了吗,没有进入他体内啊。
“对,我就是在找你。”
“你是谁?为何我能在识海中听见你?”
谢妄生在识海中回复,试图搭上话,多获得一些信息。
但那声音不再响起了,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谢妄生蹙眉思索片刻,没想出什么头绪,反倒是更加心烦意乱了。
他把书放回书架上,离开藏书阁的顶楼。
刚走到下行的楼梯口,正好迎面撞上江之晏三人。
谢妄生视若无睹地走过去,却被江之晏伸手拦住。
江之晏上下打量他,一脸狐疑:“你鬼鬼祟祟到藏书阁的顶楼来做什么?待了快半个时辰了。”
谢妄生正专心思索魔种的事,无暇搭理,一言不发地推开他,径直往下走。
江之晏何曾受过这般冷落,面色一黑,勃然大怒道:“喂,姓谢的,我跟你说话呢,听不见吗?”
谢妄生下到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眉眼冷厉地往上一撩:“人说话倒是能听见,畜牲说话确实入不了耳。”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江之晏一听就急了,撩起袖子就要揍人。
“少主少主,别动手啊!这里是藏书阁!不能打架,别冲动!”江小哼连忙拉住暴怒的江之晏。
江之晏怒道:“打了又怎么样?即便是宗主来又能奈我何!你被人骂是畜生你能不还手?!”
“不是,少主,您别生气,”江小哈跟着附和,“主要您也打不过,没必要吃两次亏啊!”
江之晏:“......”
他生气地踹了一脚江小哈:“滚!”
但他不得不承认,江小哈说的是对的。
江之晏压下怒气,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心生一计。
“喂,姓谢的,本少主听说,你最近和我兄长走得很近嘛。”
谢妄生继续往下走,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兄长是谁?”
“江怀聿啊,你不知道吗?”江之晏紧紧跟在谢妄生身后。
谢妄生站定脚步,回头转身,手扶在楼梯栏杆上,上下打量江之晏,神色看起来很是惊讶:“哦?你们俩居然是兄弟啊,真是看不出来啊。”
这话说的并不直接,不过,凡是有脑子的,都能听出来其中的嘲讽之意。
江之晏快气昏过去了,两只眼睛都能喷出火焰来,手握成拳头,指关节咔哒作响。
他忍了又忍,拼命压下心中火气,勉强挤出一丝冷笑:“哼,本少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他往下走了几步台阶,在距离谢妄生还有三个台阶时,站定,俯下身,视线狎昵地在谢妄生面上兜圈。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泛着鄙薄的冷光,唇角微微上挑,却并非笑意,而是不经意地勾出一线嘲讽的弧度。
可偏偏这样刻薄的神情,落在那张精致昳丽的脸上,非但不显可憎,反倒平添几分锋利又蛊人的风味。
江之晏走了下神,突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被江小哼拉了一下后,才想起自己打好的腹稿。
他清了清嗓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本少主发现,你生得确实还不错,难怪我兄长接近你呢。”
不等谢妄生有所反应,他又往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令人作呕的腔调道:“他不会……已经上过你了吧?”
谢妄生面色微沉,没有说话。
江之晏却以为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眼底顿时浮出几分恶意的快意。
“肯定滋味不错吧?不然,就他那个心比天高的人,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还缠着你?”
他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语气愈发下流。明明也算生了一副尚可入眼的皮囊,可那副表情实在太过油腻,生生把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糟蹋了个干净,倒更像暴发户家中养出来的纨绔。
“要不,美人儿,你让我也试试呗?”
谢妄生自幼流浪,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比江之晏更令人作呕的,也不是没有。
所以,他此刻倒谈不上生气,只是觉得荒唐。
江之晏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进太渊宗的?
倘若他并非世家出身,别说太渊宗,怕是进个小宗门都费劲。
谢妄生噙着笑,一只手懒洋洋搭在楼梯栏杆上,垂眸看着江之晏,视线从他脸上慢慢下移,最后停在他腰腹以下的位置。
“你拿什么试?”
江之晏脸上的笑意一僵,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旁边的江小哈却先炸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指着谢妄生怒道:“姓谢的,你怎么说话呢?你说谁没长/屌呢!你自己睁大眼好好看看!”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一静。
江之晏额角青筋一跳,咬牙切齿地一巴掌拍在江小哈后脑勺上。
“你给我闭嘴!”
第86章
谢妄生掀了下眼皮, 觉得跟这三个傻子纠缠简直是浪费时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