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先是摸了摸谢妄生的脑袋,又碰过他的脸、肩膀,最后连腰侧也仔细确认了一遍。
确定他身上没有伤,江怀聿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了些。
“常无忌去丹心医堂找我,说江之晏可能来找你麻烦,”他道,“我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记忆还没恢复。汪院主给了我一颗药,让我三日后再去找他。”
“哦,能恢复就好。”谢妄生点点头,说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
见江怀聿眉头仍旧蹙着,谢妄生想了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他:“你也太多虑了。还特意让江之晏离我远点,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也就比蚊子厉害些。”
江怀聿没有笑。
他垂眸看着谢妄生,凤眸深处仍有未散的寒意,像霜雪压在剑锋上,迟迟不肯融化。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真想杀了他。”
谢妄生一怔。
不至于吧。
江之晏固然可恨,但不过就动动嘴皮子,说了几句脏话而已。
江怀聿却仍旧沉着脸,声音也低低的:“……把他的灵髓挖出来,还给你。”
谢妄生这才明白,江怀聿方才为何会动那么大的怒。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他看着江怀聿紧绷的侧脸,心口忽然软了一下,便凑近了些,笑眯眯地安慰道:“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其实当时真没什么,只被割了一点点。”
江怀聿显然不认同这话,语气都冷了几分:“你灵髓痛到现在,那叫一点?”
谢妄生瞅着江怀聿,觉得自己好像是吃了一颗清凉的糖,心中舒畅的同时,又甜丝丝的。
他以前大概是有毛病。
居然会觉得,和江怀聿打架很痛快。
分明是现在这样,江怀聿为了他对别人动手,才更痛快。
痛快得让人心痒。
谢妄生忍不住伸手,握住江怀聿的手,指尖在他手掌心轻轻地挠了挠:“谢谢。”
江怀聿眉心一蹙:“不要对我说谢谢。”
谢妄生眨眨眼,一本正经道:“我没谢你,我谢的是江之晏。”
江怀聿:“?”
谢妄生没个正形地笑起来:“谢谢江之晏让江大少主替我出头,感觉很好啊,相当的有面子。”
说完,他伸出手,揪住江怀聿的脸,轻轻往两边拉:“别愁眉苦脸的,来,给哥哥笑一个。”
江怀聿任由他搓揉自己的脸。
没有说话,也不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中的寒意终于一点点散去,只剩下无可奈何的纵容,还有藏不住的温柔和痛惜。
等谢妄生松开手,江怀聿才道:“你来藏书阁做什么?跟你的灵髓有关吗?”
谢妄生想了想,觉得这事瞒不了江怀聿,于是老实回答了:“嗯,我怀疑灵髓被魔种影响了,这才发作得格外频繁。”
江怀聿蹙眉沉吟:“你只是和魔种近距离接触了不到一日,影响就如此大吗?”
谢妄生想了想,他不太确定自己识海里的那个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也不想说出来让江怀聿徒增烦恼,便没提。
只是笑道:“可能吧,兴许过两天就好了。”
“所以,你是灵髓又痛了吧?才想着来藏书阁查资料。”
江怀聿反握住谢妄生的手,力道有点大,语气带着点质问的意味。
谢妄生抿了下唇,点点头。
以前,他最讨厌江怀聿这种态度和语气,但现在,他居然很是乐在其中。
甚至手腕被捏疼了也没脾气。
江怀聿冷着脸:“为什么宁愿来藏书阁,都不来找我?我不比藏书阁好用吗?”
谢妄生听了,瞳孔微微瞪圆:“藏书阁的醋你也吃?”
江怀聿冷哼一声。
谢妄生轻笑,揪住江怀聿的衣角,拉了拉:“那我下次先找你。”
江怀聿面色稍霁:“嗯。”
顿了顿,又道:“等下绝心院还有一堂讲学,我先给你渡点灵流?”
“嗯,极乐院也有,”谢妄生看了看藏书阁的滴漏,催促道,“快开始了,你快点。”
话音刚落,江怀聿便反手攥住了谢妄生的手。
谢妄生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顺势一拉,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怀里。
下一瞬,江怀聿带着他转了个身。
等谢妄生回过神来时,后背已经抵上了藏书阁的窗台。
江怀聿站在他身前,垂眸看着他,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窗外风声轻轻拂过。
白色纱帘随风扬起,柔软地掠过两人身侧,将他们半遮半掩地拢在其中。
紧接着,江怀聿一偏头,就要吻他。
谢妄生:“?”
他赶紧抵住江怀聿的胸,大惊失色:“不是渡灵流吗?”
江怀聿一本正经:“上次不是说了,这样效果更好。”
谢妄生挑眉:“我怀疑你就是想借机亲我。”
江怀聿面色坦荡,大方承认了:“是的。”
谢妄生一时语塞。
“可以吗?”江怀聿问。
谢妄生:“我说不可以,有用吗。”
江怀聿:“没用。”
谢妄生笑了:“那废什么话,想亲就亲吧,赶紧的,一会讲学开始了。”
江怀聿握住谢妄生的手腕,灵流便顺着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
可他并没有立刻吻下去。
他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着谢妄生。
那目光十分直白专注,像是要将谢妄生此刻每一点细微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谢妄生起初还能若无其事地同他对视,可没过多久,耳根便先热了起来,连脸颊也一点点泛起薄红。
眼看人就要恼羞成怒,江怀聿才终于低下头,先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
随后,他偏过头,含住谢妄生的唇,游刃有余地撬开他的唇齿,将方才那点克制尽数化进这个吻里。
洁白的薄纱被风卷起,像蝶翼般在两人身侧轻盈翻飞。
清凉山风从窗缝间拂入,午后温和的日光落在他们肩头,将这一方角落照得明亮又安静。
藏书阁顶楼空无一人。
他们便在这一片无人惊扰的寂静里,安静而热烈地拥吻。
过了一会儿。
谢妄生推开江怀聿,红着脸,轻轻喘着气:“讲学要开始了,走吧。”
江怀聿却不肯放手,贴着他的嘴角,呢喃道:“钟声还没响,再亲一会儿吧,阿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带哑,胸腔里的震动似乎顺着空气传了过来。
谢妄生很喜欢自己这个小名。
江怀聿念得又格外好听,像含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才送进他耳朵里,听得人耳根发麻。
于是他耳根一软,含糊地嗯了声。
在他的纵容下,江怀聿继续亲吻。
咚——
悠扬的钟声响起,讲学要开始了。
江怀聿终于停下了,但没有放开他,嗓音有点哑:“你这堂是什么讲学?”
谢妄生被亲得发懵,声音黏黏糊糊地回答:“嗯……是乐常瑶院主的,讲双修高阶心法。”
江怀聿把他搂得更紧了,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角浅浅地啄,问:“你不是会了么?怎么还要学。”
谢妄生被他亲得背脊发痒,偏头想躲。
于是那个吻便落在他发烫的脸颊上。
“那也得去啊,不去的话会被记旷学。”
“哎别亲了你……你下堂是什么讲学啊?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江怀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放手,把他圈在怀里,追问:“那乐院主会让你们挑人双修吗?”
听到这里,谢妄生终于懂了江怀聿为什么一直不肯放他走。
他伸出双手,捧住江怀聿的脸,挑了挑眉:“放心,她没这个要求,我们都是自由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