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这个疑问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放在心上。
反正, 明日去丹心医堂后,记忆就能恢复了。
“其实我不太理解你和谢妄生。”
常无忌瞅着江怀聿,露出疑惑而羡慕的神色。
“你俩明明都已晋入元婴了,可以不用听讲学的,你俩为何依然每堂都听呢?”
江怀聿回答:“有几位授课长老是化神期,自然是要听的。剩下的虽是元婴,但各自有所擅长,皆胜于我,也值得一听,受益匪浅。”
常无忌点点头,心里很是佩服。
不熟悉江怀聿的人,听了这一番话,大概只会觉得是一些故作谦虚的客套话。
但他知道,江怀聿心里也真是这么想,而且也正是这么做的。
自打剑阁归来后,江怀聿确实每堂讲学都参加,讲学的札记依旧做得一丝不苟,而且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
一个人天赋异禀也就罢了,还这么勤奋。
真是,可怕。
讲学开始了,江怀聿不再说话,正襟危坐,认真听讲。
常无忌受到感染,收敛心神,也打起精神来。
与此同时,在最后一排,江之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咬牙切齿地对着江怀聿的背影虎视眈眈,目露凶光。
忠心耿耿的哼哈二将在一旁齐心协力地安慰他。
“真是太过分了!少主,您父亲也太偏心了!”江小哼愤愤不平。
江小哈也打抱不平道:“就是就是,他怎么能因为江怀聿修为更高,就偏袒他呢!”
江小哼瞪了江小哈一眼,继续安抚黑脸的江之晏:“那个江怀聿,除了修为高,其他还有哪点比得上我们少主?”
江小哈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少主,您比他……”
他卡了一下壳,似乎是一时想不到江之晏比江怀聿好在哪里,旋即眼睛一亮,继续道:“您比他年轻两岁呢!”
江之晏快被他俩烦死了。
他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给我闭嘴!你们两个懂什么!爹爹其实最疼的还是我!两头蠢猪!”
说着,他控制不住地拍了下桌案,引得莫雪怙投来不满的一瞥。
江之晏看见了,但毫不在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
江小哈满脸都是真心诚意的疑惑,压低声音问:“为什么呀,少主?您是不是气昏头了?”
江之晏傲气地抬着下巴,冷哼一声:“不错,江怀聿修为是比我高,但爹爹也就把他当成一个工具而已,眼下哄着他,无非就是想让他赶紧飞升。如此一来,我们仙都在修界的地位愈发牢不可破,说不定能彻底统一修界呢!”
江小哈还是不大理解:“可是,如果江怀聿真的飞升了,那他不就最厉害了吗?”
“最厉害是最厉害,但那有什么用呢?就说我们仙都始祖江清衡吧,他飞升成为天道了,那你现在骂他一句,看他会不会下来扇你一巴掌?”
江之晏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言之凿凿。
“飞升之后,那就是进入神界了,根本管不了咱们这的事,不能吃香喝辣,不能左拥右抱,有什么意思?”
江小哼听明白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少主说的在理呀!等那江怀聿飞升了,仙都一统修界,少主成为仙都家主,那不就是修界第一人了?逍遥又自在!”
江之晏十分满意,指了指他:“还是你聪明,听得懂人话,到时你来仙都,封一个长老给你玩玩。”
江小哼笑得脸都烂了:“多谢少主!”
江小哈眼巴巴地问:“少主少主,那我呢?”
江之晏瞪了他一眼:“就你这脑子,当条看门狗我都嫌笨。”
江小哈顿时蔫了。
“三位。”
莫雪怙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旁,面无表情,语气却隐隐含怒。
“仙都未来的家主,仙都未来的长老,还有仙都未来的看门狗,若要商议如何一统修界,还请移步殿外。”
他冷冷道:“无霜殿只是一处授课之地,地方狭小,恐怕容不下三位的宏图大业。”
莫雪怙声音不低,整个无霜殿都能听见。
绝心院的弟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眼下,有几个人实在憋不住了,捂着嘴偷笑。
常无忌则当即爆发出一声惊天怪笑,便像是传染了一般,众人一个接一个地笑起来,最终演变成哄堂大笑。
莫雪怙挥了几次手,都没能止住笑声。
江之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怒气冲冲地抬着下巴离开了无霜殿,哼哈二将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常无忌笑嘻嘻地冲江之晏吼了一句:“恭送仙都未来家主!到时也赏我个活儿呗!感激不尽啊!”
莫雪怙冷睨常无忌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敲了敲桌案:“肃静。”
继续授课了。
离开无霜殿后,江之晏找了一棵无辜的树,狠狠地踹了好一阵子。
但他身上的伤没有完全恢复,发力时牵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怎么所有人都跟我过不去!”
江之晏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气得直跳脚,大吼大叫。
“不行,今天这个仇我必须要报!谁都他妈的别拦我!谁拦我我弄死谁!”
江小哼冷静地思考:“江怀聿是不能动了,谢妄生……咱们也打不过,那找谁报仇呢?”
江小哈殷勤地出谋献计,努力为自己争取未来仙都长老的职位:“少主,要不咱们把这一片树都给砍了?”
江之晏假装没听见。
要不是跟班太少,他早就把江小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子给赶走了。
他只能让努力练就不听江小哈说话的本事。
江之晏瞪着一脸欲言又止的江小哼:“要说什么就说!”
江小哼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少主,咱们可以找一个好欺负的人,小小的报复一下。”
“那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吧?”江之晏皱起眉头,“找常无忌,怎么样?”
江小哼摇头:“不行啊,少主,他其实也挺厉害的,金丹后期了呢。”
江之晏一哽。
常无忌的修为比江怀聿差很多,总给他一种很弱的错觉。
但其实,放在一众修士中,常无忌是位列前茅的。
“……可江怀聿周围也没有别的人了啊?”
江之晏冥思苦想,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讲学结束的钟声响起,弟子们陆陆续续地从各个讲学的殿堂中走出来。
这三位臭皮匠暂停讨论。
几个身着蓝衣的回春院弟子,聊着天路过。
江之晏盯着他们,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哼哈二将齐齐望着他。
江之晏冷笑:“谢妄生的妹妹,谢,芦,苇。”
江小哼恍然大悟,激动地拍了一下手:“对啊!她是个医修!咱们完全能打过啊!”
江小哈也点头附和:“对,而且她平常很少跟谢妄生在一块,完全有机可乘!”
江之晏眯了眯眼,眸中流露出恶毒的神色。
“老子身上受的伤有多重,也要让她尝一尝!”
*
金乌西坠,彩霞漫天。
谢芦苇听了一整日的讲学,已是精疲力尽,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停地打架。
她很想回寝舍倒头就睡,但硬生生忍住了。
因为,她又琢磨出一种可以缓解灵髓痛楚的新药方,想赶紧炼制好,让谢妄生试试效果。
虽说江怀聿能帮她阿兄,但她不确定他能不能一直帮下去。
所以,虽然她嘴上总是开玩笑说让江怀聿来就好,实际上,她从未放弃过研究药方。
谢芦苇拿着一包檀香木,脚步匆匆,去往丹心医堂的煮药房。
她将檀香放在蒸笼里,添柴加火,不一会,檀香的味道就弥漫了整个煮药房,浓郁到有点呛鼻。
这是她琢磨出的新方子,把镇定安神用的檀香加在之前的老药方里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