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念烙之所以发作,是因为他。
谢妄生正欲开口,江怀聿却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丹心医堂疾步而去。
谢妄生愣了一下,以为他是要去处理净念烙,连忙跟了上去。
进入丹心医堂后,江怀聿却没有去寻任何医师,而是匆匆穿过数道回廊,径直闯进一间偏僻的小屋,反手关上了门。
大概是走得太急,房门并未落锁。
谢妄生推门跟了进去。
屋内的布置十分古怪。
四面墙壁上钉着一圈朱色木盒,正中央筑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方悬着一面银镜。
江怀聿已经盘膝坐在高台之上,双眼紧闭,口中默念咒诀。
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接连响起。
墙上的朱色木盒纷纷开启,一根根泛着寒光的银针从中缓缓探出,针尖齐齐指向高台上的江怀聿。
谢妄生依稀看出这是一座阵法,却不知道究竟有何用途。
他只觉得满室阴气森森,实在可怖。
难道这是净念烙发作之后的惩罚?
眼见银针还在不断伸出,谢妄生快步登上高台,半跪在江怀聿面前,强行打断了他的咒诀。
咒声戛然而止。
木盒中的银针也随之停下。
江怀聿掀起眼帘,眸中怒意翻涌,几乎咬牙切齿地问:“你又跟来做什么?”
第106章
在断定净念烙是因自己而起的情况下, 谢妄生便有了底气,江怀聿这故意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也吓不退他了。
他仍旧执着于方才的问题, 铁了心要从江怀聿口中得到答案:“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怀聿闭了闭眼, 胸膛剧烈起伏。
彻底意识到自己已经动情之后,震惊、恼怒与难堪一齐涌上心头。
他堂堂一个无情道修士, 居然会爱上一个曾经讨厌的、把自己耍得团团转的人。
更可恨的是, 这个人还不肯放过他。明明已经说好回到从前,却一次又一次招惹他
眼下更是步步紧逼,非要逼他亲口承认自己动了心。
江怀聿忍无可忍,猛然提高声音。
“是!”
他死死盯着谢妄生, 终于将那个令他羞耻万分的答案宣之于口。
“我吃醋了。”
话音落下,江怀聿看见谢妄生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明晃晃的喜色。
那抹喜色落在他眼中, 格外刺眼。
一团怒火猛地从胸腔中蹿了起来。自恢复记忆以来,所有被他强行压下的愤怒、委屈与不甘, 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你现在满意了, 是吗?”
江怀聿怒视着他, 声音几乎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我还不止是吃醋!”
“我的情丝因为你重新生了出来。为了克制对你的邪念,我亲手给自己烙下净念烙,如今倒成了供你嘲笑取乐的把柄!”
“你将我耍得团团转,轻飘飘地道一句歉,便把我送你的东西全都还回来,说要同我做什么劳什子朋友。”
“转过头, 你又去同别人双修!”
“如今还要追上来,逼问我是不是吃醋。”
江怀聿越说越激动, 双目气得泛红了。
“谢妄生,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谢妄生从未见他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一时间彻底懵了。
江怀聿一口气说了太多,他几乎句句都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先挑出其中最要紧的一件。
“我真的没跟她双修!”
江怀聿正在盛怒之中,想也不想便反驳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谢妄生也急了。
可这种事偏偏百口莫辩,他一时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只能道:“我骗你做什么?”
江怀聿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你骗我做什么?你之前不就骗我了吗?”
他咄咄逼人地追问:“那你倒是说说,你从前骗我,是为了什么?”
“……”
提到之前的事,谢妄生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地解释:“之前是我错了,我一开始骗你,确实是存了捉弄的心思。”
“但是后来——”
谢妄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终于下定决心,将那句在心中辗转徘徊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了。”
说完,他不错眼地望着江怀聿,桃花眼中隐约亮着期盼的光。
江怀聿仍在气头上,闻言先是怔住。
可那点震动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很快便被更深的戒备与恼怒压了下去。
他冷笑一声。
“还没玩够,是吗?”
“你究竟想耍我到什么时候?”
“还是说,你只是想骗我同你双修,好提升修为或者是镇压魔种?”
最后一句脱口而出的刹那,江怀聿便意识到自己过分了。
谢妄生纵然曾经骗过他,却从未将他当作修炼的炉鼎。
可他正在气头上,那句道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江怀聿只得绷紧下颌,冷着脸闭上了嘴。
谢妄生听了前两句,还想继续解释。
可听到最后一句,他彻底愣住了。
江怀聿怎么会这样想他?
在他心里,原来他竟如此不堪吗?
方才告白时生出的那点期待,顷刻间碎得干干净净。
谢妄生忍了又忍,胸中仍旧陡然蹿起一簇怒火,红着眼冲江怀聿吼道:“我骗你?”
“我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交欢,全都是跟你!”
“除了你,再也没有过别人!”
“你恢复记忆之后,也没有!”
“我犯得着守身如玉地来骗你吗?”
谢妄生越说越生气,双眸隐隐泛红,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从前流浪,他没少经历过被人冤枉。
但这是第一次,他感到无比的委屈和伤心。
江怀聿被劈头盖脸地吼了一通,一时愣住了。
薄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谢妄生却气势汹汹地一挥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有多少人想同我双修,我全都拒绝了!”
“我要真只是为了提高修为、镇压魔种,找他们不行吗?”
“是,他们与我不是同心。那我多找几个人,不也一样能解决?”
谢妄生越想越委屈,声音都隐隐发了颤。
“我一个修合欢道的,过得跟守活寡似的!”
“你倒是说说,我这样骗你,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江怀聿怔怔地望着谢妄生,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思来想去,千算万算,丝毫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性。
谢妄生喜欢他?
怎么可能……
江怀聿十分艰难地消化完谢妄生方才所说的一切,沉默良久,踌躇着开口确认。
“你方才所言……是认真的?”
谢妄生冷笑一声:“不是,都是假的,我骗你的,我贪图你的身子,想跟你双修,提升修为,镇压魔种,行了吧?”
江怀聿垂眸,低声道歉:“对不起,方才我在气头上,一时失言,那句话并非我本意。”
谢妄生仍旧半跪在他面前,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双腿已有些僵麻,于是站起身,想要活动一下筋骨。
他刚一起身,江怀聿便立刻抬起头,视线紧紧追随着他。
那一双平日里或冷淡或凌厉的狭长的凤眸中,极其少见地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惶然,似乎生怕他就这样离去。
谢妄生绷着脸,在高台上来回走了几步,松了松僵硬的筋骨。
与此同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今日他不是来跟江怀聿吵架的。
缓了片刻,谢妄生停下脚步,却没有去看江怀聿,只站在那里,自顾自地开了口。
“方才所言,都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