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聿明白,方笑天已看出来了。
但是,眼下,他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此事,所以没有回应。
常无忌怀疑又警惕地看向谢妄生,语气不善:“姓谢的,你在我们寝舍做什么呢?趁我们不在,欺负怀聿?”
谢妄生瞥了江怀聿一眼。
啧,这舍友关系,倒是处得不错。
江怀聿给他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不要乱说话。
谢妄生能看懂,但装作没看见。
他一本正经地看向常无忌:“是啊,我就是在欺负他。”
常无忌闻言勃然大怒,当即提剑上前。
谢妄生这才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若是亲他也算欺负的话。”
江怀聿:“……”
常无忌已经提起剑,往前走了几步。
闻言脚下一顿,剑尖悬在空中。
他方才……听见了什么?
方笑天低头,暗笑一声。
林禄疑惑地瞪大眼,旋即露出震惊的神色。
常无忌反应过来,怒斥道:“你竟敢轻薄他!”
谢妄生:“……”
有时,他觉得,常无忌和妙丽丽挺般配的。
谢妄生大步跨到江怀聿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冲常无忌笑嘻嘻道:“就轻薄他了,你来打我啊。”
话音刚落,他便当着三人的面,偏头在江怀聿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常无忌:“……”
方笑天:“……”
林禄:“……”
江怀聿:“……”
常无忌一时错愕,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
可刚迈出一步,他便察觉出不对。
凭江怀聿的身手,怎么可能躲不开?
可江怀聿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既没有避开,也没有斥责。
甚至……
常无忌蓦地瞪大眼。
江怀聿的脸,红了。
常无忌终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但他不敢相信。
于是,自己安慰自己:脸红,可能是被气的。
可下一刻,江怀聿偏过头,看向谢妄生,语气无奈,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宠溺。
“别闹了。”
常无忌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大惊失色地后退几步,颤颤巍巍地抬手,颤抖着指向江怀聿和谢妄生:“你……你们……”
“你”了半天,愣是没能“你”出个下文。
片刻后,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林禄胸口。
林禄被打得跳了起来,捂着胸口干嚎:“你打我干什么!”
常无忌一脸冷静地问他:“你痛吗?”
林禄揉着自己的胸,咬牙瞪他:“当然痛了!要不我打你试试!”
常无忌神色凄惶:“我也痛。”
林禄莫名其妙:“你哪痛?”
常无忌缓缓捂住胸口。
“我心痛。”
方笑天没忍住嗤笑一声,替他解释:“因为他马上就得叫我爹了,能不心痛吗?”
林禄轻嘶一声,陡然想起那场他以为不会输的赌约。
他不死心地看向江怀聿,挣扎着做最后的确认:“怀聿,你们两个……当真?”
江怀聿犹豫,一时没有作声。
谢妄生在旁边捶了他一下:“说啊。”
江怀聿沉默一息,终于看向对面神色各异的三人。
“是。”
林禄和常无忌惊恐地对视一眼,眼中顿时写满绝望。
他俩打赌输了。
方笑天则喜笑颜开,抬手拍了一掌。
“两个乖儿子,赶紧叫一声爹来听听,谁叫得快,我便立谁为嫡长子,另外一个只能算庶出了。”
林禄与常无忌对视一眼,一同冲了上去,将他们的新爹暴揍了一顿。
三个匆匆赶回来的人,又打打闹闹地离开了。
寝舍小院中,再次恢复宁静。
江怀聿在石凳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想瞒着他们的。”
谢妄生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听见这句话,微微一怔,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他轻咳一声,直接在石桌上坐下,有些不安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此事若传到仙都,你爹会责罚你吧?我……”
江怀聿微微蹙眉,抬头打断了他:“我是在担心你。”
谢妄生愣了一下:“啊?”
江怀聿面露不满,似乎觉得他根本不该这样想。
“昨夜我让你再想三日,也是因为此事。”
谢妄生仍没明白,一脸真诚地请教:“我怎么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
江江怀聿怀聿有点惊讶地看着谢妄生,随后叹了口气,一双凤眸中流转着不安的情绪。
“你还记不记得,在万象丹青卷中,虞人烬最后死在了江清衡剑下?”
听到这里,谢妄生终于明白了。
江怀聿是在担心,倘若无间狱当真降临,他被迫飞升,谢妄生也会因他被卷入其中,最终落得与虞人烬相同的下场。
这个问题,谢妄生早就想过了。
否则,之前他也不会写下那封情笺。
他眨了眨眼:“之前在剑阁时,你不是说过吗?你会有办法的。”
江怀聿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你如此相信我?”
谢妄生点头:“又不是刚认识你,都认识三年多了。”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就算,现在还是很讨厌你,也依旧相信你。
倒也不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是江怀聿这人本就有些自恋,若再让他听见这句话,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把天都捅出个窟窿来。
江怀聿仰头看着谢妄生,冷灰色的眸中倒映着细碎的天光。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时,我距离化神期尚有三四年。等到化神之后,才会进入浮玉神宫,再在那里修行一段时日,最后才会真正面临飞升。但现在——”
江怀聿顿了顿,将此前在仙都得知的消息和盘托出。
“我前些时日回了一趟仙都,见到了先祖江一泉。”
“他说,天道已经降下新的天命书。幽冥天掌握了召唤无间狱的法子,一年之后便会有所行动。”
“因此,过不了多久,我便要提前进入浮玉神宫。”
谢妄生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一切都提前了。”
江怀聿低声道:“不错。”
“从前我尚有信心,能在进入浮玉神宫之前找到破局之法。可眼下留给我的时间太短,我……”
他声音渐低,眉眼间难得流露出几分沮丧:“我没有把握。”
谢妄生静静听完,神色未改。
他向来是一个很惜命的人,譬如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世,唯恐招来杀身之祸。
可在此事上,他心底却莫名生出了一股取之不尽、可以肆意挥霍的勇气。
世间得遇有情人,本就是千金难求。
他谢妄生既然爱了,便不会再问后果。
缘劫无悔。
江怀聿仍坐在石凳上,仰头望着他,眉眼间忧色未消。
“所以,我才要你想清楚。”
“你当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谢妄生笑了笑。
他坐在石桌边,一条长腿落在地上,另一只脚则踩上江怀聿身侧的石凳,手臂随意搭在曲起的膝头。
相较于江怀聿的郑重,他这个姿态实在放浪形骸,没个正经。
谢妄生垂眸,凝视江怀聿那张清俊绝尘的脸。
瑶阶玉树,如君模样,人间少。
他伸出手,捏住江怀聿的下巴,唇角轻扬,冲他促狭地眨了眨眼,语气散漫而从容。
“大好头颅,只赠美人。”
天光云影漫落两人肩头。
谢妄生俯下身,以吻封住江怀聿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