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夜色浓郁,谢妄生感觉还是自己看见了他眼底的幽怨。
回到寝舍后,谢妄生拿出震动的玉听,打开一看。
江怀聿给他发来了一幅画。
线条简单,寥寥几笔,画的是一只掉眼泪的小鹅。
谢妄生扶了下额头,一脸嫌弃。
片刻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
*
次日,是韩景渊的《太渊经义》。
谢妄生和妙丽丽来到归元殿,发现江怀聿和常无忌一起坐在第一排。
妙丽丽瞪着常无忌,尖声嗔道:“常无鸡,你没有鸡鸡,也没有眼力见吗?坐后面去!”
常无忌梗着脖子,怒道:“凭什么!”
妙丽丽也不多说,伸手就去抓常无忌。
常无忌似乎很害怕妙丽丽碰到他,一脸慌张地立刻弹了起来,屁滚尿流地坐到江怀聿后面去。
“哼,小样,跟姑奶奶斗。”
妙丽丽冷笑一声,然后笑眯眯地拍拍谢妄生的小臂。
“去坐吧,小生生。”
然后瞪了常无忌一眼,婷婷袅袅地去后排坐了。
常无忌苦着一张脸,犹豫片刻,试探着戳了戳谢妄生的后背。
谢妄生正在跟江怀聿聊天,转过头来时,脸上还带着笑容,看起来很好说话。
常无忌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哀求道:“谢妄生,帮个忙行不行,别让妙丽丽再这么叫我了。”
谢妄生挑眉,似乎没明白:“怎么叫你?”
常无忌忍气吞声道:“常无鸡。”
“这个嘛,”谢妄生眼珠子转了一转,压低声音,“有个条件,让你的亲亲好舍友江少主陪我多睡几觉。”
常无忌骤然瞪大眼,怒道:“无耻!你这人……”
江怀聿转过头来,淡淡道:“可以。”
常无忌噎住:“……”
他惊恐地瞪大眼,难以相信这是他曾经清冷自持的舍友。
他突然,很想换一个位置坐。
还好,韩景渊正式开讲后 ,前面两人便没有互动了,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都在认真听韩景渊讲学。
常无忌瞅着江怀聿的背影,不由心生感慨。
江怀聿不愧是被视作下一位飞升之人,这般天资,当真令人望尘莫及。如今已堕入情网,无情道是修不成了,修为进境却未受半分影响。
修士修行,分为有本源修行与入道修行。
所谓本源修行,便是以灵髓吐纳天地灵气,运转周天,将其炼化为自身灵力。其进境快慢,全凭灵髓资质。
而无情道、合欢道等诸道,则是在此基础上另辟蹊径,可使修行事半功倍。譬如无情道以断情绝欲澄澈道心,合欢道则以情欲为引,将七情六欲炼化为修行所用。
江怀聿的灵髓资质举世罕见,即便不入任何一道,只凭本源修行,进境也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讲学结束后,两人收拾好桌案,正要一同离开,漱山玉芝来了。
“看样子,”漱山玉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左右打量谢妄生和江怀聿,“我说对了,是吧,谢师兄?”
谢妄生笑道:“玉芝师妹,多谢你。”
江怀聿本来没什么表情,听见“玉芝师妹”四个字,极快地瞥了谢妄生一眼。
漱山玉芝看着谢妄生:“谢师兄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谢妄生点点头,用手肘撞了撞江怀聿。
“没忘,我同他讲了。”
漱山玉芝转向江怀聿,微笑道:“江大少主,不知今晚可否赏脸,一道下山寻个酒寮,浅酌几杯?”
江怀聿偏过头,看向谢妄生:“看你。”
谢妄生不假思索,张口便要说,那自然是要去的。
可话到嘴边,他不知怎的,忽然无师自通地嗅到了一丝危险。
他十分及时地刹住,转而一脸真诚地望着江怀聿:“我都可以,随你。”
江怀聿眸中闪过一丝愉悦,这才应下。
谢妄生暗自松了口气。
好险。
差点又得哄人了。
第110章
下半日, 是三院各自的讲学。
极乐院上的是乐常瑶的双修讲学,这堂她教的是一套双修剑法。
剑法重在实践,她传授完招式和心法后, 就两两分组,自行练习。
谢妄生本来是和妙丽丽一组的, 但妙丽丽近日又盯上了一个大胸翘臀的男弟子,无情地抛下谢妄生, 挤眉弄眼地和那人一组去了。
漱山玉芝便来邀请谢妄生和她一组。
谢妄生想着天高皇帝远的, 江怀聿又不知道,更管不着,便答应了。
练习片刻后,谢妄生发现漱山玉芝的修行资质的确平平无奇, 但她胜在虚心好学、勤奋刻苦,谢妄生很是乐意多指点这样的人。
只不过,在对招的时候,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背脊上是一阵阵的凉意。
直到中途休息时, 他才知道这股凉意的来源。
除了那位修无情道的醋精, 还能是谁?
江怀聿站在练剑场的入口处,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和平常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谢妄生能从他五官细小的变化中看出来,这家伙正在气头上。
又得哄了。
其他绝心院弟子,纷纷好奇地看向江怀聿。
他们已经不好奇江怀聿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极乐院的地盘上了,而是好奇他和谢妄生到底什么情况。
昨日,还听说这俩人在极乐院寝舍门口打架, 打得鼻青脸肿;可今早,二人又一起坐第一排, 看起来很是和谐。
这会儿,江怀聿又来了,是要做什么?
这时,那个名为“生生把江怀聿上了?”的玉听小组里,又热闹了起来。
谢妄生不让其他同门看出端倪,绷着脸,气势汹汹地走向江怀聿,冲他抬了抬下巴:“什么事?”
江怀聿偏头,示意去一旁的小竹林。
等离开众弟子的视线范围后,谢妄生刚要开口,就被江怀聿压在一根竹子上,吻了下来。
谢妄生担心极乐院有弟子会跟过来偷看,吻得心不在焉。
他睁着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警惕地四下扫视。
突然,江怀聿放开他。
两人骤然对上视线。
江怀聿一挑眉:“你分心。”
谢妄生连忙解释:“我是担心有人看见。”
江怀聿绷着脸,意有所指:“担心谁看见?”
谢妄生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捏江怀聿冷冰冰的俏脸:“啧,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格外俊。”
江怀聿眉骨高,鼻梁挺,薄薄的皮肉紧贴着骨头,金质玉相,冰肌雪骨。
就算谢妄生如此大力地搓揉,竟也没把人给搓丑,还是那副清冷矜贵的好看模样。
搓够了,谢妄生开始哄人。
“你吃妙丽丽的醋,我尚能理解,可漱山玉芝……这是为什么?我同她认识不足月余。”
江怀聿盯着他:“她对你有意。”
谢妄生听了,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怎么可能?我完全没有察觉到啊!”
江怀聿冷哼一声:“你能察觉到什么?”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如此迟钝,合欢道并不适合你。”
“是啊!我早就发觉了,是宗主非让我修的,”谢妄生连连点头附和,然后冲江怀聿谄媚地笑了一下,装得一本正经,“其实,小甜瓜道最适合我。”
江怀聿闻言,别开脸,抿了抿唇,似乎是想憋笑,但唇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露出浅浅的酒窝。
谢妄生暗暗得意于自己愈发炉火纯青的哄人技术。
两人寻到一方竹林中的石桌,坐在上面闲聊。
“哎,不早了,我得回去练剑了。”
聊了一会,谢妄生安抚似的拍了拍江怀聿的腰。
江怀聿想了想,问:“你就这么回去,旁人不会生疑吗?”
谢妄生耸耸肩:“不会,我就说,你找我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