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谢妄生心下狐疑,开口想问他是不是被打傻了。
与此同时,江怀聿也开口了。
“阁下是……?”
“……”
谢妄生眯了眯眼,满心疑惑。
屋内不仅毫无打斗痕迹,他也没有感受到第三个人的灵力,这家伙怎么莫名其妙就晕了然后变傻了?
难不成是在逗他?
不可能。
凭他对江怀聿的了解,这呆头鹅没这么无聊。
似乎是见谢妄生愣住了没有回应,江怀聿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请问,阁下是?”
“……我是你爹。”
逗弄江怀聿的本能让谢妄生脱口而出。
说完,他迅速往后撤了一步,挂着欠揍的笑容瞅着江怀聿。
可是。
只见江怀聿板着脸,一字一句地正经回复:“我爹,没这么年轻。”
“?”
本以为会引发一场打斗的谢妄生愣住。
嘎哒——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声响。
谢妄生猛地一抬头,发现屋顶房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裂!
危急时刻,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总是快于大脑,他毫不犹豫后撤,一眨眼就退出房门。
然后——
他眼睁睁地看着房梁极速下坠,狠狠砸在没来得及离开的江怀聿头上。
江怀聿整个人晃了晃,两眼一闭,再次晕过去。
谢妄生怔在原地,目瞪口呆,脑子一团浆糊。
不是,这怎么回事?
这家伙是真傻了啊?怎么连根房梁都躲不过?
第11章
“他怎么了,真的傻了么?”
谢妄生带着一身水汽,慢条斯理地走进房间里,一手拎着一壶酒,一手正抓着巾帕擦拭湿发。
他把酒放在桌上,看向床榻。
床上,躺着依旧昏迷的江怀聿。
谢芦苇站在床榻边,双手悬在空中,垂下的十指间探出几十根银色丝线,丝线另一端则隐没于江怀聿身上各处穴位中。
谢妄生坐在桌边,打开酒壶猛灌一口,接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畅快轻松许多,感觉如获新生。
先前,江怀聿昏迷过去之后,他又下狠手扇了几巴掌,始终没醒;于是,他迫不得已,只能捏着鼻子把江怀聿背回他们暂居的院子里。
但他嫌弃自己以及自己的衣裳和江怀聿发生了过于密切的接触,觉得太过晦气,一回来就把江怀聿扔在院子里,火急火燎地冲去沐浴更衣。
“他是不是傻了啊?”
谢妄生提高音量,满怀期待地又问了一遍。
“江师兄这是中了采魂咒,失忆了。”谢芦苇一张小圆脸上满是忧色。
“哦,只是失忆啊,”谢妄生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语气十分遗憾,“怎么不是傻了呢。”
真别说,之前那有点呆愣的模样,还挺有意思。
“阿兄,采魂咒很痛苦的,”谢芦苇有些责备地看了谢妄生一眼,“我们医书上说,采魂咒是将人的记忆从魂魄中生生分离,大脑疼痛难忍,犹如万只蚂蚁啃噬。”
谢妄生闻言,恍然大悟。
难怪,当时这家伙看起来呆呆的,居然连根房梁都没躲过。
“这痛苦会持续吗?记忆多久能恢复?”谢妄生站起身,走到床榻边,一手插在腰上,一手撑着床柱,不怎么关心地问。
“中咒那会儿很痛,之后的话,倘若不去强行回忆,便不会痛,”谢芦苇收了银丝线,遗憾地摇摇头,“恢复记忆倒是可以,但我还不会呢。不过,我记得我们院主提过采魂咒,他有法子的。”
谢芦苇口中的院主,指的是太渊宗回春院的院主汪白水。
汪白水的医术出神入化,是千百年来第一位在医道上修至元婴后期的修士;恢复记忆,对他来说,应当不算什么难事。
谢妄生闻言,只觉小事一桩。
反正,只要他们回到太渊宗,江怀聿就能恢复记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正打算离开,眼珠一转,落在沉睡的江怀聿身上,扬了扬眉。
这家伙,还穿着他的门服呢。
这般漂亮的衣裳穿在这张死人冰山脸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谢妄生毫不犹豫,左膝盖跪在床沿边,俯身,伸出手去给江怀聿脱衣服。
他就是自己不穿了,也不想让这家伙穿。
不料,他刚刚揪住江怀聿肩头的布料,还没开始用力,江怀聿突然缓缓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
谢妄生有点尴尬。
把手收回来吧,就显得他心虚,似乎在干什么坏事。
但是呢,若是继续脱衣服,感觉,有点怪怪的……
登时进退两难,动作滞住。
江怀聿睁开眼的那一瞬,遭受了一场视觉冲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得近乎失真的少年面容。肤色清透如玉,五官精致如天工雕琢,线条干净利落,无可挑剔。
那双眼睛尤为摄人——是天生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瞳色深处隐约泛着琥珀般的金光,乍一看温软多情,又暗藏危险。
唇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将这份过分不真实的美压回人间,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江怀聿头有点晕,立刻闭上眼。
片刻后,再缓慢睁开,移开视线,看向床榻旁边一个手拿银线的女修。
约莫十五六岁,满脸担忧的神色,看起来很关心他。
但他不认识。
他继续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桌上摆着一个陌生的酒瓶,陌生的椅子,陌生的床榻。
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在哪儿?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将视线挪回漂亮少年。
所有的陌生之中,眼前这位,是唯一一个有一点点熟悉感的存在。
他记得,上一次睁眼,自己是在一个昏暗狭小的陌生房间里,旁边躺了一具血迹干涸的死尸。
当时,自己头痛欲裂,感觉有无数人拿着剑在大脑里乱戳,痛得随时要炸开。脖子也不太舒服。
而当时,眼前也是这漂亮少年。
紧接着,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又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江怀聿稍稍思索片刻,得出一个结论:是这个少年将他带到此处,救了他。
“多谢。”
江怀聿看着谢妄生,轻轻点头,吐出两个字。
谢妄生惊讶得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收回手,打量江怀聿,暗暗“啧”了一声。
如此陌生的两个字,当真是从这家伙的狗嘴里吐出来的吗?
这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江怀聿盯着谢妄生,缓缓开口:“请问,阁下到底是何人?”
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要再说是我爹。我似乎是失忆了,但不是变傻了。”
谢妄生饶有兴趣地歪了下头:“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江怀聿认真凝视谢妄生,大脑隐隐作痛。
他确实不记得这张脸。
但和旁边那个女修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他看那女修时,大脑没有任何反馈,就像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而这个少年,总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他们应该是认识彼此很久了;同时,熟悉感中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抗拒和排斥。
他能肯定,他们一定是认识的,但的确不记得姓甚名谁了。
江怀聿摇摇头:“抱歉,不记得。”
谢妄生大脑飞速旋转。
他是十五岁,也就是三年前拜入太渊宗的,既然江怀聿说不记得他,那么,这家伙至少丢失了三年的记忆。
他十六的时候,正式成为极乐院的弟子,而江怀聿也是那时才入的无情道。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江怀聿,不知道自己修的是无情道。
谢妄生眯了眯眼,舌头快速舔了一圈上齿,嘴角邪魅一勾,一个绝妙无比的恶作剧点子冒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