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妄生,你的同门啊!”
谢妄生稍稍俯身,瞪大眼,十分认真地和江怀聿对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紧接着,双眉一簇,桃花眼中流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色,声音也低沉下去,夹出委屈的音色:“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同门?
江怀聿顺着谢妄生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他胸口处绣了两朵金勾边绯色牡丹。
这他倒是记得,是太渊宗极乐院的院徽。
等等。
同门的意思是……
江怀聿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裳胸口。
那里,绣着一模一样的并蒂牡丹。
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在思绪恢复之前,他条件反射般开口否认:“不可能。”
醒来后,往日的记忆断断续续地灌入脑海,他大致确定自己是丢失了近三年的记忆。
他是仙都的大少主江怀聿,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整个仙都寄予的“成为第二位飞升者”的厚望。
而千万年来,只有修无情道才能成功飞升。
仙都,怎么可能准许他去修合欢道?
谢妄生大致猜到江怀聿为何否认,转瞬便想好了说辞。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床榻旁坐下,抬起手,迟疑了一下,然后隔着被子拍了拍江怀聿,语气循循善诱:“仙都自然不会让你修合欢道,可你母亲呢?”
他记得,先前,江怀聿母亲来太渊宗看望他时,曾说过一句话。
“若有一日不想修无情道了,就不要强迫自己,好吗?”
可见,江怀聿母亲跟仙都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果不其然,江怀聿听见这句话,没有反驳,而是陷入沉默。
江怀聿闭上眼,不停地按揉太阳穴。
“阿娘的小甜瓜,哎好好不叫这个……子暄,你别搭理江盛宗还有那些快入土的老头子,阿娘觉得你不适合修无情道呢。”
“……子暄呀,你认真地告诉阿娘,你到底喜不喜欢无情道呀?你若是不喜欢的话,咱们就修别的。那个什么,合欢道也挺好呀,人生嘛就是要快快活活地享乐!”
“……子暄你放心,只要你喜欢,想入哪个院都行,不修行了也可以的。阿娘有法子的!只要你开心,什么都成~!”
谢冬蕊的确同他说过诸如此类的话,但他不觉得谢冬蕊能有法子在仙都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江怀聿想了想,伸出手,摸向自己怀里。
“咱们在一个秘境里做任务呢,玉听没用的。”谢妄生一脸真诚地提醒。
江怀聿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这个谢妄生,倒是挺了解他,知道他是想拿玉听问谢冬蕊。
“你不信就不信吧,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呢。”
谢妄生叹了一口气,叩开储物戒,从谢冬蕊送他的食盒中拿出一块糕点,递给江怀聿。
“饿了吧紫萱?来,吃点,你最爱吃的。”
江怀聿唰地一下抬头,一脸震惊。
这糕点确实是他爱吃的。
而子暄是他的字,只有他自己和谢冬蕊,以及少数与谢冬蕊关系亲密的人才知道。
谢妄生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他俩当真关系如此密切?
“你如何知道我的字?”江怀聿忍不住问。
糕点是饮食习惯,倒也不难观察到。
但他十分确定的是,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的字是“子暄”。
毕竟,这事会给谢冬蕊带来麻烦。
谢妄生一愣。
原来,“紫萱”是字啊,他还以为这是小名呢。
奇怪,江怀聿尚未及弱冠,怎么就有字了?
“你自己告诉我的啊。”谢妄生十分镇定地耸了耸肩。
江怀聿难以置信,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回忆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一努力回忆,头就又开始疼了,像是有无数碎片在大脑里旋转着切割他的神经。
他双手紧紧揪住被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哎,别想了,你可别疼死了,”谢妄生隔着被子拍了拍他,随口瞎扯,“你死了我找谁去啊。”
还有谁能让我捉弄。
回忆无果后,江怀聿暂时放弃,听到“你死了我找谁去啊”,不由一怔。
他想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又觉得有些许露骨,于是作罢。
他还是不相信谢妄生,决定多问一些他能记起来的细节,尝试从中找到漏掉或者线索。
想了想,问:“我刚醒来的时候,你是在脱我的衣服?”
谢妄生眨了眨眼:“昂。”
江怀聿不错眼地凝视他:“为什么?”
为了让你睡得更舒服点呗。
谢妄生一瞬间找好借口,开口就要这么说:“为了……”
“为了双修。”
一直沉默旁观的谢芦苇突然出声。
江怀聿看向谢芦苇:“?”
谢妄生也看向谢芦苇:“???”
作者有话说:
江子暄你的好日子要开始了
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第12章
双修二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江怀聿耳边轰然炸开,他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没有发现谢妄生脸上流露出同样的震惊神色。
江怀聿定了定神,强行拼凑好方才骤然崩塌的思绪,温和地质问谢芦苇:“若是要双……”
他顿了下,发现自己实在难以流畅地说出这两个字,于是索性省略不提:“那你为何在此?这种……功法,旁人能在场?”
“江师兄,我是回春院的医修谢芦苇,我在这里是为了查看你的伤势。这个采魂咒不仅伤魂,还影响你体内气息运转,双修是可以调息的。”
谢芦苇一脸认真,振振有词地解释。
“我方才正要走呢,你就醒了,我便留下来看看你的情况。”
江怀聿唇瓣轻轻张开,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嘴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旋即重新合上。
他目光飘忽,神色相当之复杂。
震惊,怀疑,惶恐,尴尬……
谢妄生无语地闭上嘴,飞快冲谢芦苇龇了龇牙。
这臭丫头。
平时看着乖巧懂事,关键时刻净捣乱,这瞎扯功夫简直和他一脉相承,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兄妹。
怎么能提双修这般露骨的说辞呢,江怀聿哪里会信?
算了。
江怀聿只是失去了三年记忆而已,又不是变成傻子了,没那么好骗的。
但趁他现在有点呆,得抓紧机会多欺负几把。
谢妄生想了想,从储物戒中拿出那只琉璃耳坠,贴在自己左耳耳垂上,看向江怀聿。
他害怕自己乐出声,于是咬住嘴唇忍住笑意,冲江怀聿轻轻挑了下眉。
江怀聿愣住,瞳孔肉眼可见地急速扩大。
谢妄生快憋不住笑了。
在笑出来之前,他赶紧扭头转身,快步蹿出房间。
哈哈。
难受去吧!
死强迫症。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妄生跑到院子一面墙壁旁,确保江怀聿听不见后,放声大笑;一手撑墙,一手叉腰,两边肩膀抖得像在筛糠。
江怀聿方才那满脸震惊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
脸上所呈现出来的各种情绪,加起来比这三年的情绪总数都要丰富。
等江呆鹅恢复记忆,发现自己被耍,定然气个半死!
谢妄生每一次本来快笑够了,但一想到江怀聿的表情,又忍不住开始新一轮放肆大笑。
“阿兄。”谢芦苇跟出来了。
她没笑,一脸担忧地揪着自己的辫子:“咱们这样骗江师兄,真的好嘛?”
谢妄生“啧”了一声,瞪谢芦苇一眼:“你这会儿装什么好人,方才不是你说的双修?”
一想到此事,谢妄生就来气,伸手在谢芦苇头上弹了个爆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