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两人争吵之际,漱山玉芝来到谢妄生旁边,压低声音:“谢师兄,情况不太妙,要不要同江少主说一声?”
谢妄生果断摇头:“别告诉他。”
木桂桔挥手,打断江之晏和妙丽丽的争吵:“别吵了,谢妄生,你先过来。”
谢妄生正要过去,柳金瑶、元冬生一众极乐院弟子们七手八脚地将他往后拽。
常无忌和林禄则上前,拦在谢妄生前面,一小部分绝心院弟子也跟了上去。
方笑天朝木桂桔走了几步,拱手道:“木长老,我等同门相处近四载,虽谈不上知根知底,却也清楚彼此的品性。弟子深知,谢妄生绝非与幽冥天同流合污之人。”
“纵使他身怀魔种,至今也从未有过伤人之举。”
“倘若只有将一个无辜之人交出去,才能保全太渊宗……恕弟子直言,宗主从前教导我等的道义二字,竟是空谈诳语吗?”
木桂桔动了动嘴唇:“我……”
太渊宗弟子大多年纪尚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听方笑天这么一说,顿时群情激昂,纷纷出声附和。
“对!凭什么要把我们自己人交出去?”
“仙都不过是仗着一家独大,便敢如此欺人太甚!他们只是世家,又不曾一统修界,凭什么插手我们太渊宗的事?”
“就是!有什么事不能留在宗门里解决?非要把人带去仙都做什么?谁知道谢妄生进了仙都,他们会怎么对付他!”
谢妄生怔怔地立在原地,望着这些为他仗义执言的同门,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木桂桔身边,转身朝众人抱了抱拳。
原本想说些什么,可平日里口齿伶俐的他,此刻竟难得地语塞了。
最终,他只道了一句:“多谢诸位。”
他随着木桂桔来到归元殿的一角,看向她,开口道:“木长老,我愿……”
木桂桔打断他,低声道:“这些孩子,怎么会觉得太渊宗要将你交出去?”
谢妄生一怔。
木桂桔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递给谢妄生:“这是韩宗主离开之前交给我的,其上设了传送阵,可将你送至碧月峰。你且在那里暂时避一避险,等宗主回来。”
谢妄生惊讶道:“宗主提前知晓此事?”
木桂桔摇了摇头:“宗主并不知晓,他只是觉得仙都此次把所有长老都叫去议事,有些奇怪,于是制作了此令牌,一次可传送百人,以防万一。”
谢妄生沉默半晌,接过令牌,问木桂桔:“可是木长老,我若离开了,太渊宗怎么办呢?”
“放心吧,仙都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木桂桔语气严厉,神色却十分镇定,“这是宗主的命令,你须得听从。快去吧。”
谢妄生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应下:“好。木长老,容我先同他们道个别。”
木桂桔点头:“速去。”
谢妄生转身,穿过人群,走到妙丽丽和谢芦苇身边。
他伸手揉了揉谢芦苇的头,看向妙丽丽,郑重道:“丽丽,帮我保护好谢芦苇啊。”
妙丽丽“哎呀”一声:“狗尾巴也是我妹妹,不用你多嘴。”
话音刚落,他又察觉出不对,顿时警惕起来:“等等,为什么这么说?你要做什么去?”
谢妄生语气轻松,笑嘻嘻道:“逃难去啊。”
这时,一直在旁边偷听的江之晏忽然跳出来,指着谢妄生,厉声大吼:“姓谢的!你还要不要脸了?大家想保护你!你居然想逃!”
他朝四周的弟子们看了看,提高音量,愤愤道:“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想保护的好同门!”
弟子们面面相觑。
有人觉得,谢妄生逃走也无可厚非,毕竟仙都要抓的人本就是他。
可也有人忍不住犯起嘀咕:倘若谢妄生当真逃了,仙都盛怒之下,将罪责怪到太渊宗头上,又该如何是好?
谢芦苇却始终盯着谢妄生,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知道,就算天塌下来,她阿兄也绝不会抛下同门,独自临阵脱逃。
突然,谢妄生抓住她的手腕,朝她手里放了个令牌。
他弯腰,低声道:“这是传送令牌。待会儿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便立刻将它启动,带走修为低阶的弟子们。”
不祥的预感骤然漫上心头。
谢芦苇惊慌地瞪大眼,伸手去抓谢妄生:“阿兄……”
她的指尖堪堪擦过谢妄生的衣角,扑了个空。
怦——!
归元殿紧闭的大门,被谢妄生一把推开。
他独自迈出殿门,朱色衣袂轻荡,姿态闲散,神色从容。
第118章
江盛宗看见谢妄生, 瞳孔震了一下,接着紧紧拧起眉头:“你是何人?”
谢妄生很是随意地拱了一下手:“在下谢妄生,正是诸位要抓的人。此事与太渊宗无关, 还请不要为难他们。”
他立在归元殿外的石阶之上,眼帘微垂, 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下方的仙都众人。
明明即将沦为阶下囚,嘴上说得也算谦恭有礼, 姿态却很是目中无人。
江盛宗与巡天司众人站在阶下, 须得仰起头,才能看清这少年桀骜的眉眼。
耀眼的天光泼洒而下,鎏金覆瓦的大殿之前,少年绯衣墨发, 眉眼极盛,像一柄以春花与烈酒淬成的刀。
江盛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眸中神色复杂。
恍惚间,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与这少年气质有几分相似的白衣女子……
可惜,这少年模样却像极了莫闻声。
败笔。
一想到莫闻声, 江盛宗心火骤起, 厉声下令:“把人抓起来!”
江乌啼应声取出一捆绳索, 正要拾阶而上。
谢妄生笑了笑:“不必,我自己下来。”
说罢,他脚步轻快地跳下一级台阶。
江盛宗面色骤变。
他蓦然想起当年莫闻声两手空空却毫发无损地杀进仙都的情景,心中登时一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巡天司的黑衣修士们,有的亲眼见过当年的惨状, 也是吓得连连后撤。
其余人虽不知缘由,见四下骚动, 也跟着往后退。
江乌啼神色一凛,喝止谢妄生:“站住!”
他将手中的绳索抛给谢妄生,命令道:“自己绑起来!”
谢妄生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用脚尖勾起落下的绳索,往上一挑,抬手接住,低头端详了一番。
这并非寻常绳索,而是一根锁灵绳,一旦被其缚住,便无法再动用灵力。
谢妄生抬起眼,一言难尽地望向阶下那乌泱泱一群黑衣修士,挑了挑眉。
这么多人,竟怕他一人?
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捆上,摇头自语:“这么废物?出乎意料啊。”
江乌啼眉头一皱:“你说谁呢!”
谢妄生把自己捆好了,往台阶下走去:“谁接我话,我说谁。”
江乌啼飞快看了一眼江盛宗,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怒喝一声,抬手朝谢妄生打出一道灵力。
“无知小儿,休得胡言乱语!掌嘴!”
“阿兄!”
“你这挨千刀的死黑臭乌鸦!”
“住手!”
谢妄生身后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惊慌失措的喝止。
可他们到底快不过江乌啼打出的灵力,根本来不及阻拦。
谢妄生唇角一勾,动了动手指。
一道灵流破空而出,蜿蜒化作一束花枝,轻而易举便将江乌啼那一击撞得粉碎。
江乌啼愣了一下,旋即勃然大怒:“你怎么还能动用灵力?你根本没有绑紧!”
谢妄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一脸无辜地歪了下头:“自己捆自己,谁会认真捆啊?”
江盛宗怒气冲冲地剜了江乌啼一眼。
江乌啼自知理亏,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亲手将谢妄生捆得严严实实,反复确认他再也无法动用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