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碧波万顷,湖平如镜, 一叶扁舟无风自动,缓缓而行。
一个朱衣少年盘腿坐在船头, 闭目调息。
他眉目如画, 卷发微散, 面色有些苍白,但神情舒展,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在他身后,一个雪衣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垂眸,安静地凝视着他。
眸中露出几分忧色。
此二人, 便是谢妄生和江怀聿了。
离开太息山脉后,江怀聿买了一只小船, 施了隐匿术,载着谢妄生在金陵江上四处飘荡。
相对陆路,江上可隔绝大部分的灵息,方便躲避追踪,更加安全。
此外,金陵江水路纵横、四通八达,可视情况灵活改变路线。
只是,刚上船后,谢妄生就吐了一口血,看起来,并不像方才和仙都对峙那般从容自若。
但谢妄生坚称自己没事,说调息一会儿就好了。
江怀聿就这么站着等了约摸一个时辰,谢妄生终于睁开眼,站起身,朝他一笑。
“我好了。”
江怀聿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追问:“是心窍和灵髓二者相冲了吗?”
谢妄生回答:“这是有些影响,但还行,主要还是无相魅术。”
他叹了口气:“控制别人的肢体和识海,其实没那么轻松,会有反噬的可能。”
江怀聿夸赞道:“你第一次用,已经很厉害了。”
谢妄生苦笑:“眼下,我大概已成了整个修界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吧,你还夸我。”
江怀聿看着他,却是一脸真诚:“我认真的。而且,你施展无相魅术之时,眼下那两处花纹很漂亮。”
“是吗?”谢妄生有些意外,忍不住摸了一下眼睛周围,“我都不知道。”
江怀聿语气闷闷的:“就是其他人也看见了。”
“……”
对于江怀聿这种毫不讲理的占有欲,谢妄生忍不住扶额笑出声:“别人也不想看见这个吧!”
江怀聿凑近,不错眼地盯着他:“你能让花纹再现身一次吗?”
谢妄生莫名其妙:“做什么?”
江怀聿直言直语:“我想亲一下。”
谢妄生先是一怔,随后笑骂道:“不要,走开。”
江怀聿没听见似的,伸手捧住谢妄生的脸,唇瓣在他两侧眼睛下方分别碰了碰。
随后,他偏头,吻上谢妄生的唇
此时,金乌西坠,漫天流霞映入江中,二人紧紧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江面落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两人携手躲进船舱。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知道我这边出事了?是漱山玉芝告诉你的吗?”
坐下后,谢妄生问江怀聿。
“不止。”江怀聿直接把自己的玉听递给谢妄生,让他自己看。
谢妄生划开江怀聿的玉听,看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除了漱山玉芝,妙丽丽、谢芦苇、常无忌、方笑天、林禄全都给江怀聿传讯了。
更离奇的是,居然还有江之晏,而且他是第一个。
只不过,江之晏蠢货,是来气江怀聿的。
【兄长啊,你的挚友身上有魔种,你知道吗?有本事你就赶紧回来救他啊。】
谢妄生正想将玉听还给江怀聿时,视线不经意往下一扫,顿住了。
江怀聿居然有一个玉听小组?
而且,这个小组似乎和他有关,叫“想念小狗”。
谢妄生抬眸看了眼江怀聿,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点开看了。
这个玉听小组里有三人,除了江怀聿,还有妙丽丽和谢芦苇。
妙丽丽传的讯息占了半壁江山。
【啊啊啊啊啊,我起床比他迟,不知他什么时候醒的。】
【今日早膳,生生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把自己喂得像猪一样饱,看起来没得相思病。】
【重点!漱山玉芝和我们一起吃的!漱山玉芝对他笑了三次,生生也对她笑了三次。不过都是礼貌的微笑,放心。】
其中,夹杂着少数几条谢芦苇的讯息,有些堪称是造谣。
比如。
【江师兄,阿兄今日特别想你,他都偷偷擦眼泪了。】
谢妄生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是谢芦苇追着他问想不想江怀聿。
他被问烦了,就敷衍道:“想啊,半夜睡不着嚎啕大哭。怎么样,满意了吗?”
谢妄生举起玉听,看着江怀聿,挑眉质问:“这是……?”
江怀聿一脸坦荡地供认不讳:“离开太渊宗后,我太想你了。我让妙丽丽告诉我你每日都在干些什么,我把我的月钱都给他。”
谢妄生震惊半晌,又问:“……那谢芦苇?”
他绝不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妹妹会因为这种小恩小惠而出卖他。
江怀聿:“她是自愿的。”
谢妄生:“……”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骂江怀聿变态,还是妙丽丽卖友求财,亦或是谢芦苇胳膊肘往外拐。
“不过,以后不需要了。”
江怀聿捧住谢妄生的脸,冷灰色的眸中盛满笑意,像覆雪的长空被春光一点点融暖。
谢妄生一怔,推开又要上来吻他的江怀聿。
“什么意思?你不去浮玉神宫了吗?不飞升了吗?”
江怀聿五指插入他的卷发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不去了,不飞了。”
谁爱飞谁飞吧。
谢妄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听到江怀聿这句话,意外、惊喜、担忧、惶恐……各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言。
他自然也是想和江怀聿在一起的,可是——
江怀聿似乎是看出他想问什么,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你身份已然暴露,接下来会被仙都甚至整个修界追杀,我如何能安心待在神宫?”
“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谢妄生不置可否。
诚然,换做是他,他的确会这么做。
可他和江怀聿不一样。
除了一个谢芦苇,他可以说是无牵无挂,本也没什么好抛下的。
但江怀聿是仙都少主,身负飞升之重任。
届时,无间狱降临,还需他来镇压,以护众生。
谢妄生看向江怀聿,犹豫不决:“可是,怎么对仙都交代呢?”
江怀聿敛眉,问:“你知不知道,仙都为何一定要再出一个飞升之人?”
谢妄生点点头:“好光耀世家门楣,巩固地位呗。”
江怀聿摇头:“不止如此。”
“抗过天劫后,四溢的灵流会汇聚成脉元珠,赐予飞升者族中话事人。”
谢妄生倒是知道脉元珠。
脉元珠是天赐之物,将其埋于任何一片土地上,数年之后,此地就能长成灵脉,释放出源源不断的灵流。
只是,他对飞升不感兴趣,不曾关注过,便不知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当年江清衡扛过天劫后,仙都就得到一枚脉元珠,势力逐渐超过另外两大世家。”
江怀聿面上没什么表情,缓缓道来。
“对仙都,我没什么可交代的。至于无间狱——”
江怀聿顿了顿,握住谢妄生的手:“你我心知肚明,你绝不会是召唤无间狱的那个人,所以,灾祸源头不会在你。”
“当务之急,是找到幽冥天召唤无间狱的法子,提前阻止。如此一来,我也不必飞升了。”
“就算你我二人无法阻拦,漱山玉芝也已将天罗阵一事传遍了整个修界,连外祖父都玉听传讯来向我求证了。”
外祖父?
谢妄生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和江怀聿是同一个外祖父。
他喃喃道:“他也知道了?”
江怀聿点头:“不错,他说他会联合漱山氏以及其他各方势力,向仙都施压,要求他们布设天罗阵。”
谢妄生想了想,又问:“如此一来,仙都就不会逼迫你飞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