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他对江盛宗的了解,此人定然不愿意牺牲仙都的灵脉。
江怀聿道:“想要飞升,需得此人自身是化神后期,且灵流浩瀚外溢,与天地感应,才能引来天劫。”
“别说我现在尚未化神了,就算是化神,若我不愿,天劫也不会落下。”
顿了顿,江怀聿又补充道:“当然,江盛宗诡计多端,或许备了法子偷偷为我引来天劫;但即便如此,我宁可死,也绝不会杀你证道。”
“哎哎,别说这种话,”谢妄生一惊,立刻捂住江怀聿的嘴,“我不是怕死,我是不想和你分开;倘若当真有那一日,那就一起死。”
江怀聿也连忙捂住他的嘴,面色微愠:“你也不许说这种话。”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十分默契地同时松开手,一起呸呸呸。
接着,谢妄生又想起一件要紧事:“对了,你娘呢?她可知道此事?”
江怀聿答道:“我同她说了,不想去神宫,她说——”
他顿了顿,道:“从心所欲。”
谢妄生听完,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只是,他还是有几分好奇:“子暄,抛开无间狱这事儿,你自个,难道不想飞升吗?”
从古至今,无数修士踏上漫漫的修道长路,日复一日地苦修,所求自始至终只有一桩:
超脱凡俗桎梏,得道飞升。
江怀聿难道不想吗?
这个问题,江怀聿思索过。
自打一出生,他整日就被耳提面命,要以飞升为己任。
甚至就在他失忆之前,他都是一心想要飞升的。
可如今,他意识到,倘若抛开外界强行赋予的枷锁,飞升一事,对他的吸引力十分有限。
江怀聿如实回答:“以后的事尚无定数,我不可妄言,但此刻——”
他停顿一息,深深地望着谢妄生:“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谢妄生眨了眨眼,抿了下唇,粲然笑起来:“嗯!”
“你呢?倘若有机会,你想飞升吗?”江怀聿问。
谢妄生不假思索,便十分笃定地摇头:“我不想。”
“我现在本就过得好好的,谁知道飞升后是更好还是更差了呢?”
江怀聿不太理解:“飞升后怎么会更差?”
谢妄生有理有据:“譬如,万一没有酒喝呢?”
江怀聿哑然,旋即点点头,笑道:“你说的在理。”
对于接下来江怀聿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这件事,谢妄生无比雀跃。
他伸手紧紧环住江怀聿的腰,大大咧咧地翘起一只脚放在对方的大腿上,下巴搁在其肩上,问:“子暄,接下来,我们去哪?”
语气十分轻快,像是在讨论游玩之地。
江怀聿顺手搂住他的肩膀,回答得很快,明显是已经想过了:“镜罗故土。”
谢妄生原本想的也是这个地方,赞同地点点头,捏了捏江怀聿的脸:“心有灵犀啊,我也正有此意。”
“我原本的打算是,逃走后,就去镜罗故土,看看幽冥天到底在那里搞什么鬼,想办法阻止他们召唤无间狱。”
“对了!”
谢妄生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打直。
这船舱狭小又矮,他的头就要撞上舱顶。
所幸江怀聿眼疾手快,先一步将手垫了上去。
谢妄生把汪白水的事告诉了江怀聿。
江怀聿听完,沉吟片刻后道:“那便更要去镜罗故土了,看看能不能把记忆找回来。”
既然,他的失忆是汪白水造成的,那短时间内便没办法恢复了,
倘若能找回这段记忆,便可看见乾坤门的测算结果,也能知道汪白水和幽冥天的计划了。
两人达成一致后,江怀聿便准备给小船施咒,调转方向,去镜罗故土。
正要捏诀之时,江怀聿突然面露一丝尴尬之色,抬眸看向谢妄生。
有一个问题。
镜罗故土的位置在哪?
上一次,他们是通过传送阵去的镜罗故土,而云梦门那个传送阵已经被毁了。
传说中,镜罗故土是在迷迭海之下。
可,他们如今所在的大陆之上,没有一片海叫迷迭海,古籍也未曾记载,旧时的迷迭海,如今是在何处。
可能改了名,可能被填为桑田,可能干涸为峡谷,亦或是向上长为高山。
江怀聿眼神很少见地心虚起来,问谢妄生:“镜罗国的位置在何处?”
谢妄生的眼神也闪烁了一下,不答反问:“呃……宗主在《太渊经义》上不是提到过吗?”
江怀聿沉默一息,缓缓道:“当时走神了,只听了一半。”
谢妄生闻言,露出几分震惊的神色:“你还会走神呢?”
江怀聿神色幽怨地瞥了他一眼:“那是我恢复记忆的第二日,你画了一幅难看的画,说要和我当朋友。”
当时,韩景渊正讲到,修界东部郡林州的百里之外,有一座梧桐山,山上有一个入口,可以到达镜罗国。
那时,他恰好看完谢妄生的第三幅画,大脑空白了一瞬,没听清韩景渊的下半句,所以不知入口具体在何处。
谢妄生听完,眸中金光浮动,笑了起来:“好巧,那时我也走神了,也没听完整。”
彼时,画前两幅画时,他尚能一边画一边听讲。
画到第三幅时,写下“我喜欢你”四个字后,他便走了一下神。
只隐约听见韩景渊提到了一座什么山,东南边有一株十人合抱的万年梧桐,树干是空心的,直通地底,可抵达镜罗国。
两人互相交换各自听到的信息,惊讶地发现,居然恰好能拼上,不由相视一笑。
此时,落日沉江,最后一缕霞光散尽,夜幕降临。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落江面,溅起无数细碎水花。片刻后,狂风骤起,原本平静的江水翻涌不休,小船随着浪潮轻轻摇晃,在雨幕中随波而行。
一开始,谢妄生只是随意倚在江怀聿身侧,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可不知何时,随着船身一次次晃动,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江怀聿稳稳护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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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妄生勾住江怀聿的脖颈,贴近他耳边吹了口气,笑骂道:“??”
嘴上骂着,他却偏头主动吻住江怀聿。
小别四日,积压已久的思念与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再难压抑。
唇齿相触间,呼吸渐渐乱了,尽数淹没在船外轰鸣的风雨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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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谢妄生才稍稍回过神来。
他撑起身体,却江怀聿拦了下来。
江怀聿低声问他:“恢复好了么?”
谢妄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他冷哼一声,道:“这都几天了!”
江怀聿却仍不放心:“是么?我离开时看过——”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