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应江怀聿方才那番话, 只是看向二人,问道:“我方才听你们提到采魂咒, 此术会让人失忆?”
江怀聿点头:“对, 这是无相魅一族的术法。”
江清衡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缓缓道:“我醒来之后,的确有许多记忆都模糊不清了。只是我一直以为,是灵髓受损所致。”
“许多事情,都是一泉告知我的。”
江怀聿斟酌道:“要么,是虞人烬在万象丹青卷中作了假;要么,便是一泉先祖对您有所隐瞒。”
谢妄生毫不客气地直接下了判断:“怎么看都是江一泉在捣鬼。虞人烬这人虽然残暴, 但脑子好像没那么好使。”
江清衡没有说话,只垂着眼帘, 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谢妄生揪了揪自己的嘴唇,也思索起来,“江一泉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待江清衡的灵髓修补好之后,江一泉又能得到什么?
他如此大费周章地修建神宫,屠戮无辜修士,难道只是因为心地善良想帮江清衡重新飞升吗?
江怀聿想了想:“他想夺舍?”
“夺舍?”谢妄生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待师祖灵髓修补好后,便可以再次飞升,然后江一泉趁机夺舍?”
他俩一起看向江清衡。
江清衡摇摇头:“飞升之后便是神体,想要夺舍成功,比飞升本身还要难上百倍。”
他又询问了采魂咒的治疗之法,沉吟片刻后,一手撑着榻上的矮案,缓缓起身。
他步伐仍有些虚浮,朝一旁的书案走去。
“随我来。”
谢妄生和江怀聿跟上去。
就在这时,魔种又发作了。
虞人烬在谢妄生识海中怒声斥责:“身为晚辈,你怎如此无礼!快去扶他!”
谢妄生看了看前方脚步不稳的江清衡,觉得魔种这回的要求倒还算有理,于是加快几步走上前,伸出手:“师祖,我——”
谁料,魔种转眼又反悔了,厉声喝止:“不行!你不许碰他!”
谢妄生:“……”
江清衡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投来一道询问的目光:“怎么了?”
谢妄生露出一副礼貌的微笑:“没事,您这位徒弟,想法有些多变。”
也不知,江清衡以前是怎么忍受虞人烬的。
江清衡在桌案后坐下,缓了片刻后,铺开一张宣纸,提笔作画。
画好后,他将宣纸递给二人。
谢妄生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简易的舆图,笔画虽少,但能看明白具体的方位。
江清衡缓声道:“我眼下行动不便,还要劳烦你二人,去一趟江一泉的住处。”
谢妄生看向图中被圈出来的一处:“去这里吗?”
江清衡颔首:“那是江一泉的练功房。”
“在这岛上,我几乎去过所有地方,除了此处;他特意提过,说不想有人进去。”
“若采魂咒当真是他下的,他或许,会将我的记忆存放在此地。”
谢妄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师祖,您可认识汪白水?”
江清衡想了想,摇头,说他不曾听过,接着又叮嘱道:“你二人化作金玲和银铃的模样前去即可,若有人问,就说是我让你们去江一泉的住所取一物。”
“不过,按照江一泉的习惯,他明日便会来岛上,你们须得尽快。”
谢妄生和江怀聿依照江清衡所说,易容为金铃和银铃,直奔江一泉的住处。
一路上,果然无人阻拦,他们顺利进入江一泉所住的宅院。
此处位于半山腰,环境清幽,一抬头便能看见江清衡所住的宅院。
相较于江清衡的住所,江一泉的简朴许多,和太渊宗各位宗门院主的极为相似。
江一泉的练功房紧挨他自己的卧房,是一个小房间。
或许因为他自己是此处的主人,仗着无人敢随意闯入,门口只落了个普通的锁,金丹修为就能打开。
二人没费什么力气便进去了。
房内布置也甚是简朴,正中央摆着一块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江清衡的画像,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谢妄生瞅着那画像,道:“这个江一泉怎么和虞人烬一样,都喜欢挂师尊的画像?”
虞人烬挂江清衡的画像,倒是很好理解。
可江一泉是为什么呢?
为了督促自己修行吗?
谢妄生想了想,倘若换成韩景渊的画像这么直直地盯着自己,他只会觉得瘆得慌,哪里还有心思修炼。
只不过……
谢妄生环顾四周。
这房间空空荡荡的,江清衡的记忆能藏在哪里?
这时,江怀聿忽然掀起那幅画像:“试炼芥子?”
那幅画像后面,居然藏着一个山洞模样的入口。
看起来,确实很像太渊宗的试炼芥子,只不过要大上几倍。
试炼芥子是一种常见的修行方式,出现在这练功房里倒也不奇怪。
二人走进去。
这个试炼芥子中,墙上依旧是挂着几幅江清衡的画像。
地上放着一堆杂物和一座博古架,博古架上摆着许多书册和大小不一的储物盒。
谢妄生走到博古架前,随手翻找了几个储物盒,依旧没什么头绪,于是问道:“被挖出来的记忆长什么样啊?”
没有人回答他。
谢妄生扭头一看,江怀聿站在那杂物堆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木傀儡,不知在想什么。
谢妄生提高音量:“哎!”
江怀聿回过神,走过来:“什么?”
谢妄生又把方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江怀聿的目光在博古架上快速扫过,最终停在一个墨色盒子上。
他将盒子拿起来,仔细端详片刻,道:“这个。”
谢妄生看了看那盒子,没看出有什么独特之处,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就是这个?”
江怀聿答道:“这个叫寒玉匣,匣内常年寒冷,很适合存放残破神识,可保万年不散。架上其他盒子,都无法保存神识。”
谢妄生点点头:“哦。”
他看着江怀聿把寒玉匣放入储物戒里,又问道:“不用打开看看吗?”
“开不了的,”江怀聿给他解释,“寒玉匣设有禁制,只有拥有者才能开启。不过师祖修为已至化神,应当能强行打开。”
这么小一个盒子,里头能保持寒冷,外头还设了禁制,不知有多贵。
谢妄生没敢问这寒玉匣值多少灵石,但还是忍不住问江怀聿:“你怎么知道的?”
在太渊宗,江怀聿的衣食住行和其他弟子没什么不同,也没见他用什么名贵的灵物法器。
江怀聿回答他,语气很是平常:“儿时,我娘用它来给我装过糕点。”
谢妄生:“……居然用它来装糕点?”
世家子弟的日子,果然奢侈得令人难以想象。
江怀聿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太冷了,那块糕点最后冻硬了,没吃上。”
谢妄生:“……哦。”
真是,鸡同鸭讲。
顺利拿到江清衡丢失的记忆后,二人便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到试炼芥子的出口,一道禁制忽然亮起,将去路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完成本次试炼,方可离开。”
二人对视一眼,目露疑惑。
寻常试炼芥子,皆是任由修士自行修行,从未听说还有强制完成试炼才能出去的。
江一泉对自己竟这般严苛?
谢妄生双手抱臂,挑了下眉:“江一泉可是化神修为,他给自己准备的试炼,恐怕不太好过
。”
江怀聿颔首:“只能一试。”
只是,二人等了片刻后,也没见着试炼芥子有什么动静。
谢妄生只好开口:“请问,是什么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