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他和江怀聿是否能化神尚未可知,即便能,他二人也只是化神初期,其修为尚不足以让这覆海天门阵彻底稳固。
难道,江清衡是打算……
江清衡神色平静,语气亦自然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之事。
“当年未能彻底除去无间狱这个隐患,是我之过。如今祸患再起,自当由我以命偿还。”
第132章
谢妄生和江怀聿辞别江清衡, 离开浮云神宫,戴上避水珠,潜下迷迭海去。
那两枚镇海钉首尾倒置, 横卧在相隔百米远的两处海床上,钉身大半陷入泥沙, 表面的阵纹黯淡无光。
二人各自来到一枚镇海钉前,盘膝坐下, 将一只手按在海床之上。
谢妄生闭上眼, 放出灵识,穿过厚重的泥沙与岩层,向四周探去。
不知探查了多远,他终于触及一股浩瀚而冰冷的灵流, 是海脉。
谢妄生稳住心神,以自身灵力为引,缓缓连接上海脉。
刺骨的寒意瞬间贯入经脉。
他引着海脉的灵流在体内运转一周, 待其稍稍平稳,方才抬起另一只手, 贴上镇海钉冰冷的钉身, 以自身为介, 将海脉之力灌入其中。
原本黯淡无光的阵纹逐一亮起,金色光芒沿着钉身缓缓蔓延。
沉重的镇海钉随之震颤,埋在下方的泥沙簌簌滑落。
这时,江怀聿也成功引海脉灵流入体。
待两人与海脉彻底相连,原本尚且平缓的灵流骤然暴涨,犹如决堤洪流, 猛烈冲刷着他们的经脉。
谢妄生肩背一震,灌入镇海钉的灵流随之不稳。
在同一瞬间, 连枝劫立刻运转起来。
江怀聿将他体内过盛的海脉灵流分去大半,同时渡来一道清冽的灵流,替他稳住震荡的经脉。
谢妄生无须睁眼,便能循着连枝劫感知到江怀聿体内灵流的变化。
待下一阵海脉翻涌而来,他抢先放缓自身的牵引,将压向江怀聿的灵流接入体内。江怀聿随即收束灵力,稳住镇海钉,以免它因灵流骤变而偏离阵位。
一人承受冲击,另一人便维持镇海钉;一人经脉不稳,另一人便立即补上灵力。
二人虽相隔甚远,却仿佛共用一副经脉,灵流一进一退,始终同起同落。
此后几日,海脉数度暴动,又数度平息。
其间海床震颤不止,四周暗流汹涌,两人却始终未曾乱过阵脚,彼此承接,彼此补足,配合得毫无罅隙。
*
与此同时,在距离迷迭海不远的一个州城里,仙都一众人在一处宅院中歇脚议事。
厅堂内,江盛宗坐在主位桌案后,眉头紧锁,手指不断地叩击桌面,神色极为焦灼。
巡天司四处搜寻谢妄生和江怀聿二人的灵息,一直无所获。
不过,眼下,最令他焦头烂额的,并非此事。
“家主!”
这时,江乌啼急匆匆地不报而入,面色急惶。
江盛宗猛地一掀眼帘:“找到人了?”
“不,不是。”
江乌啼气喘吁吁,拱手回禀:“是剑阁,他们已经到东海边上了!漱山氏也在,还联合了一些其他宗门势力。”
江盛宗拧眉:“他们要做什么?”
江乌啼犹豫了一下,回答:“他们要求仙都布下天罗阵,以镇压无间狱。”
江盛宗咬牙切齿,手握成拳,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这些乌合之众真是放肆!哪有天罗阵这种东西!况且,就算是有,凭什么要用我们仙都的灵脉?他们自己凑一凑,又如何不成!”
江乌啼叹了口气:“一开始,天罗阵本是个谣言,可韩景渊亲自出面证实了。而且他还说,其他几家的灵脉不够集中,只能用仙都的,这就……”
啪——
一个茶杯径直砸向江乌啼的脸,正中他的眉心,一道殷红的血流了下来。
“闭嘴!你还有脸提此事!”
江盛宗敲着桌子,勃然大怒。
“若非你们巡天司没看住韩景渊,他岂能跑出去胡言乱语!”
江乌啼垂手,不敢去擦脸上的血,默然不语。
江盛宗越想越生气:“还有,镜罗故土的浮生冢一事,为何是剑阁先知晓!你们巡天司是吃干饭的吗!”
江乌啼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敢出声。
在剑阁之前,他就探听到一个消息,说是镜罗故土在暗中布设某种阵法,极有可能是召唤无间狱的。
他曾向江盛宗禀告过此事,可江盛宗不以为意,说此事无凭无据,不该浪费人力去查探。
江盛宗十分笃定,只要把谢妄生抓到手,就可高枕无忧。
后来,剑阁派了大量的人力去查探此事,还真让他们抓住了一个幽冥天的魔修。
严刑拷打一日后,那魔修便交代了,将浮生冢一事和盘托出。
整个修界哗然。
前些日子,有关于天罗阵的谣言甚嚣尘上,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人本还当个乐子听。
而如今,证实了无间狱不日将至,众人这才慌了。
再加上,原本被寄予飞升厚望的江怀聿又不知去向,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要求仙都担起第一大世家的职责,祭出灵脉,布设天罗阵。
这几日,江盛宗夜不能寐,寝食难安,鬓角长了好几缕白发。
江盛宗站起身,在房间里十分焦急地来回踱步,恨恨道:“江怀聿这个孽障,毫无担当可言!危急关头,竟临阵脱逃,甚至还和那妖人搅和在一起!枉为我江盛宗之子!”
“他若是能飞升镇压那无间狱,哪里用得着动用我仙都的灵脉!”
江乌啼听着,大气不敢出。
然而,火还是烧到了他的身上。
江盛宗对着空气骂了半天江怀聿,一扭头,对江乌啼怒目而视:“你也是个废物!派了那么多人出去,手上又有那么多探测灵息的法器!这都几日了,竟然连一丝灵息也探不到吗!”
就在这时,一个巡天司的黑衣修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家主!乌啼长老!查探到了!”
江盛宗目光一凛:“说!”
黑衣修士拱手,语速飞快:“我们在东海一处海域,探测到了少主的灵息!还有……”
不待黑衣修士说完,江盛宗由怒转喜:“太好了!走,立刻动身!”
江乌啼看向黑衣修士:“还有什么?”
黑衣修士继续答道:“还有谢妄生的灵息也探到了,他二人相距很近,都在那片海域。”
江盛宗冷哼一声:“那便更好了!”
仙都一行人立刻动身,浩浩荡荡地奔向谢妄生和江怀聿所在的海域。
*
迷迭海。
这几日,浩瀚的海脉灵流不断涌入谢妄生和江怀聿体内。那股磅礴灵流一遍遍淬炼着他们的筋骨经脉,洗涤灵髓。
借由连枝劫,彼此的灵流不断流转、调和。每一次灵流交汇,既是在替对方分担压力,也是在淬炼自身修为。
在海脉之力与连枝劫的共同作用下,二人已隐隐触及化神之境。
只待镇海钉归位,体内灵力圆融贯通,便可一举破境。
第六日。
二人已上浮至距离海面极近之处。
两枚镇海钉几乎完全立了起来,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彻底归于正位。
而江清衡灵髓彻底恢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待他前来祭阵,覆海天门就算彻底落成了。
快日落时,海脉剧烈翻涌。
一股积蓄已久的磅礴灵流顺着镇海钉猛然涌入江怀聿体内。
江怀聿早已抵达突破边缘,在这股灵流的冲击下,体内瓶颈轰然松动。
他稳住心神,将灵流尽数引向镇海钉。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震响,他负责的那枚镇海钉终于彻底归位。
与此同时,周身灵息骤然暴涨,江怀聿成功踏入化神初期。
稍缓了几息,他正想去帮谢妄生,却突然注意到海面上有几艘船靠近了。
是仙都的船。
船上,江盛宗立于船头,手持噬鬼弓,双目微眯,视线四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