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丽莹自认局面仍在她掌中,因此神情未曾真正松懈,却也并不慌乱。她甚至连手指都没有乱一下,只冷冷瞥着谢妄生,像是在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谢妄生见她这副模样,非但不急,反倒慢悠悠地笑道:“月门主还不死心呢。”
他抬手,随意指了指身侧的江怀聿,语气懒洋洋的,却偏偏带着几分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的笃定:“我俩加在一起,想来尚能勉力和月门主一战。”
“但我好心提醒啊,您这些宝贝弟子们,怕是小命难保了。”
月丽莹听完,唇角立刻勾起一抹冷笑。
“是,他们技不如人,”她抬眼,扫过太渊宗众人,神色沉得厉害,“但三十多个难道比不过你们区区九人?”
她话音刚落,云梦门弟子们便像是得了某种默契的指令一般,几乎同时抬手结印、召出兵器。
金属相触的轻响、灵力流转时的微颤,还有布料在风中轻拂的声音,霎时交织在一起,压得整个院子都变得更静了。
那些原本还带着试探意味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敌意,齐刷刷落在太渊宗一行人身上。
院子里,两个阵营正式对峙。
西边是月丽莹和她十几名弟子,个个气机内敛却蓄势待发;东边是太渊宗一行人,总共六人站在最前,另外几人则分散在院落边缘,隐隐形成呼应。
而更远处,太渊宗的另外五人仍分布在余下三个院子里,正与云梦门其余弟子周旋。云梦门显然还有十几人未曾现身,若真拖到全面开战,院外那五位太渊宗弟子恐怕立刻便会陷入包围之中。
这也是月丽莹敢于强撑到底的原因。
她胜券在握,便再不犹豫,眼神一沉,抬手便是一声厉喝。刹那间,两道红绸自她宽大的衣袖中疾射而出,宛如两条骤然苏醒的长蛇,裹着凌厉的灵流,一左一右游龙般盘咬向谢妄生和江怀聿。
“来真的啊。”
谢妄生语气轻松,动作却半点不慢,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险险避开了那条擦着鼻尖掠过去的红绸。
他后撤一步,脚尖顺势在湿润的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势稳住重心,甚至还有空耸了耸肩,一副很无奈却偏偏又颇有余裕的样子:“那就得罪了啊,月门主。”
而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江怀聿也已偏头躲开另一道红绸。那红绸几乎是贴着他肩侧扫过去的,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连他鬓边碎发都被掀动了些许。
江怀聿神情未变,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避开的同时,立刻抬手捏诀,指节修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下一刻,唇瓣轻启,低低念起晦涩的诀文来。
“两个小鬼又有什么唬人的花招!”月丽莹冷笑一声,显然没把他们的动作放在心上,手中攻势反而更快,像是要趁他们起势之前先一步压死对方。
可就在此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最开始只是像有人轻轻拨动水面,动静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可不过眨眼之间,那些原本散落在青石板上的一滩滩薄水,竟像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迅速流动、汇聚、拉长。
哗啦!
一声轻响骤起,那些水痕骤然被无形之力牵引起来,穿过舞动的红绸,眨眼间便攀升至院子上空。水珠在半空中飞速凝实,折出一道道冷冽的微光,紧接着,竟再次化作无数把锋芒森然的水剑!
那些水剑悬在空中,还隐隐颤动,剑尖齐整,杀意森寒。
月丽莹猛然抬头。
这是……
狂水剑阵?
她几乎是下意识便要否认这个念头,可那一瞬间,熟悉的灵力流转方式又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紧接着,随着谢妄生一声懒散至极的轻喝,满空水剑竟齐齐一震,随后剑尖微偏,全部对准了她和她身后的弟子们。
冰凉的杀意霎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下,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凉下来。
月丽莹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瞳孔急速扩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头砸了一下,脑中刹那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怎么会?
方才,她明明已经把狂水剑阵撤了,阵势不该再起作用才对。
可这阵法却偏偏再次出现,而且比方才更锋利、更凌厉。
不,不对。
月丽莹脑中猛地一炸,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关键。
这个狂水剑阵,不是她布下的那一道!
更准确一点,这根本就不是她们云梦门的狂水剑阵。
她原先那一套,是靠符纸为引,需先定阵、再引灵、再以术法牵动,步骤繁复但胜在稳妥;可眼前这一套却截然不同,水剑的凝聚竟像是完全随布阵人的心意而动,只要心念一起,阵势便能随之变换。
这到底是谁改出来的?
月丽莹来不及细想,便见那些水剑已不由分说地朝她身后的弟子们袭去。
水剑破空之声极轻,却快得惊人。她那些弟子里有反应快的,已经下意识抬起兵器去挡;也有人一时间没能完全回过神,眼看就要被锋利的水刃逼得连连后退。
这方院子里的弟子,她尚且还能护住,可外面的院子里,还有十几位云梦门弟子在。若任由这道被改过的狂水剑阵继续蔓延,局面只会越来越糟。
月丽莹咬牙,骤然收回对两人的攻势。
“停!”
她身后的弟子们立刻听令,纷纷收回武器,卸下周身灵力。
“你们想怎么样?”月丽莹沉声发问。
谢妄生见她松口,便也干脆利落地收了身上灵力,随后朝她飞快地拱了拱手。
他动作随意,语气真诚,眼角带着几分笑意:“合作。”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要月门主诚心诚意地同我们合作,不要有所隐瞒。”
月丽莹看了看谢妄生,又看了看江怀聿,神色在两人身上停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他们这番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点头:“好。”
“不过,”她顿了顿,语气明显沉了些,“在那之前,我想知道,狂水剑阵是怎么回事?你们方才布下的,并非出自云梦门。”
她毕竟是云梦门门主,狂水剑阵是真是假、是否原样、有没有被人改动过,她一眼便能看出个大概。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在意——不是因为旁人拿了她们的阵法对敌,而是因为对方拿出来的,分明是一套比她原本那一版更完整、更顺手的东西。
谢妄生闻言,冲江怀聿抬了抬下巴,动作里满是理所当然:“问他。”
月丽莹立刻看向江怀聿。
江怀聿站在一旁,神情淡得像什么都与他无关似的。
对上月丽莹的视线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当时看了这阵法,觉得必须以符纸为引实在麻烦,故而改了下。”
他说得太过平静,甚至太过自然,好像改阵法这件事不过是顺手拈来,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月丽莹一脸震惊,先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大抵是因为实在过于诧异,连该从哪里开始质疑都没想好。
片刻后,她才艰难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改的?你什么时候改的?怎么改的?”
江怀聿想了想,才开口回答:“八九岁吧,不太记得了,想了好几日。改的效果确实也普通,月门主见笑了。”
他语气平稳而客气,像是真的在诚心诚意地自谦。
可这几句话落在旁人耳里,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谢妄生:“……”
八九岁。
只花了几日。
效果普通。
啧,你一个小孩子轻轻松松想了几日,就想出一个完全碾压人家不外传的内门阵法,然后还说自己改的一般……
谢妄生翻了个白眼。
不装会死吗请问。
第18章
月丽莹听完江怀聿这番话, 皱起眉头,嘴唇紧抿,心情很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