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月丽莹无视谢妄生的话,发出一声轻笑:“诸位,再会了。”
说完,她抬眸,娇艳的面容一冷,浮上一丝决断的杀机:“阵起!”
虚空中无数细小水剑纷纷调转剑尖,齐齐向下对准小院中的人。
在妙丽丽的尖叫声中,它们像雨点一般,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妙丽丽心慌意乱,却见谢妄生一动不动,余光中的江怀聿也是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奇怪,他们怎么都不动?
一丝疑惑在妙丽丽心中一闪而过。
就这么一晃神的时间,第一波水剑距离他只有两尺了。
妙丽丽胆战心惊地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却惊讶地发现——
这些水剑竟然完完全全地避开了他!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月丽莹面色一黑,双手抬起飞速结了一个印,尖锐的声音里透着惊慌:“停!停下!”
或许因为实在事出突然,她甚至着急到破了音。
妙丽丽扭头,这才惊觉,这些水剑是冲云梦门的弟子们去的!
最前面的绿云毫无防备,抬起来阻挡的手臂被扎出一排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还好月丽莹及时截阵,这才没让绿云受更多伤。
月丽莹放弃了屋顶高高在上的站位,眨眼间瞬移到绿云身边,查看她伤势。
见绿云性命无虞后,她抬眸盯着谢妄生,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掺杂着怒意:“你们……”
谢妄生笑眯眯道:“月门主先前赠我等的符纸,我等消受不起,已尽数奉还了。”
月丽莹神色复杂,面容青黑,咬牙道:“你们做了些甚么!”
他们是什么时候把符纸转移到她门下弟子身上的?
“月门主这么生气做什么,”谢妄生语气轻快,“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月丽莹大脑飞速旋转,终于想到一件事。
今日用晚膳之时,云梦门众人都喝了糖水;这糖水,是江怀聿买回来的。
他们……将符纸化水,融在糖水里了!
月丽莹看向江怀聿,眉头紧锁。
若这糖水是谢妄生给的,她还真的会提防几分,毕竟谢妄生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干好事的人。
而江怀聿——
她冷冷道:“堂堂仙都少主,竟也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长见识了。”
一边说,一边抬手结印,将狂水剑阵撤了。
谢妄生翻了个白眼。
仙都少主怎么了,这“下三滥”主意的确是他想的,但这活可是江怀聿自己主动揽过去的。
理由是,由他来做这事,不容易被识破。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江怀聿面色平静,点点头,认下了下三滥这个评价:“有用就行。”
月丽莹闻言,带着怒意的面容扭曲片刻,又轻笑起来,掺杂着一丝真切而无奈的欣赏,以及一点疑惑:“你们何时起疑心的?”
“这个么,”谢妄生耸了耸肩,“你说要换个住处时。”
当时,妙丽丽告诉他,月丽莹说此处是在秘境闹市,很容易被无相魅发现,为了安全隐蔽,因而要换一个地方。
但问题是——
既然想要避开无相魅,那为什么一开始,月丽莹等人会主动来到那间院子呢?
那会儿,月丽莹还不知道谢妄生一行人在那,却带着人闯入,明显是在主动寻找无相魅。
至于为什么要主动找无相魅,谢妄生一开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悄悄去查看被他杀死的无相魅死尸,这才惊讶地发现:
无相魅的心脏没了。
而无相魅的心脏上,附着他们吞食的所有情丝。
他推断,月丽莹他们在收集情丝。
至于收集情丝来做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虽然谢妄生只简单回答了这么一句,但月丽莹也算是个聪明人,思忖片刻后,便想明白了自己露马脚的原因。
她抿了抿嘴唇,眸色中的疑惑渐渐散去,转为震惊和感慨:“有此等抽丝剥茧的能力和见微知著的观察力……着实厉害。”
妙丽丽“哼”了一声,显然还心有余悸:“要你说!”
他用手肘撞了下谢芦苇,压低声音:“你听明白了没?我怎么听不懂?为什么她那样说就暴露了?我怎么没觉得有问题?”
谢芦苇竖起手指,神情十分严肃:“我在努力想,快要想明白了,你别打断我的思绪!”
月丽莹又问:“那你们是怎么发现符纸有问题的?这狂水剑阵,可是我们云梦门的独门阵法,不传外门的。”
“独门?”
谢妄生暗暗撇了下嘴,稍一偏头,朝江怀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人家仙都有个藏书阁,别说你们门派了,便是那些个不知名的小门小派,什么功法阵法心法统统都被藏书阁收录;人家江大公子自小便博览群书,自然知道你这阵法;你那符纸甫一亮相,人家就一眼瞧出端倪了。”
江怀聿掀起眼帘,看了一眼滔滔不绝的谢妄生,隐隐约约地品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做:阴阳怪气。
第17章
江怀聿心底深处突然升出一丝反感。
但看看谢妄生, 他这表情看上去十分真诚,也不像是在讽刺自己。
是自己想多了?
月丽莹听谢妄生这么一说,瞳孔微微放大, 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先是停了半息, 随后才迅速扭头看向江怀聿:“你看过的都能记住?”
江怀聿此刻正垂着眼,神情专注得近乎冷淡, 所有心神都被那股隐隐约约的熟悉感牵了过去, 根本无心搭理她。
月丽莹见他不答,又转头看向谢妄生:“他看过的都能记住?”
?
问我干嘛?
谢妄生莫名其妙,还是一脸真诚地回复:“嗯,是啊。”
这一点, 他确实没法否认。
江怀聿那点过目不忘的本事,在太渊宗里可以算是人尽皆知,甚至有时会让人觉得离谱得过了头。别人看一遍能记个七八成, 已经算是用功;而他扫一眼,便能把内容原样拓进脑子里, 连细枝末节都分毫不差。
谢妄生向来对读书这件事深恶痛绝。
于他而言, 书页上的字就像一群扭来扭去、还不肯安分排队的蚂蚁, 密密麻麻往眼睛里钻,看上几行便觉得眼皮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尤其是那种一本正经、厚得能当砖头砸人的典籍,更是看着就叫人心里发麻。
之前看《太渊经义》的时候,他几乎是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翻开的。那几日对他而言简直称得上煎熬,字认得他, 他却认不得字,来回看得头昏脑涨, 恨不得直接把书撕烂塞进江怀聿嘴里。
要不是年末大比里还压着一场笔考,而他又实在不想输给江怀聿,他才懒得碰那玩意儿一下。
江怀聿听见谢妄生对自己的肯定回答,心想:看来,方才的“阴阳怪气”,是自己的错觉。
月丽莹神色缓了些,语气里带了点真心实意的肯定:“不错,不愧是太渊宗的弟子。”
接着,话锋一转,原本稍稍松下来的面色又重新冷了回去,连眼尾都压出了一层薄薄的寒意:“不过——”
她拖长了尾音,视线扫过院中众人,像是在重新衡量局势,也像是在提醒他们不要高兴得太早。
“但真打起来,你们不一定是对手。”
此言一出,院中原本稍显缓和的气氛立刻又紧了起来。
狂水剑阵已撤,地上的水痕却还没完全干透,浅浅一层铺在青石地面上,反着冷白的天光,像无数细碎的刀锋藏在脚边。
月丽莹站在院中,背后是她十几名已然摆出戒备姿态的弟子。
从人数上看,云梦门弟子共有三十多位,而太渊宗此番来的人不过十一人;其中还有五人分散在其余三个院中,眼下真正与她正面相对的,只有谢妄生、江怀聿和另外几名太渊宗弟子。
从实力上看,谢妄生和江怀聿确实是太渊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中期,放在寻常宗门里,足以算得上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可她到底是元婴修为,境界压在那里,真要正面交手,未必会输给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