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点被欺负狠了才有的哭诉,配上那副咬牙切齿的神情,简直叫人无从怀疑。
江怀聿呆住,哑口无言。
他修合欢道,竟如此沉迷?
谢妄生见江怀聿彻底傻了,愈发来劲儿,双手抱臂,手指死死掐住自己以免笑场。
“还不信?怎么,要不要我说说细节?就在下山前的那一晚,你……“
江怀聿闭眼,按住太阳穴:“别说了。“
谢妄生趁他闭眼,笑得双肩发抖,双手在空中疯狂乱舞,无声地猛锤了几下空气。
哈哈哈哈,不说就不说。
继续往下编细节他还觉得恶心呢。
江怀聿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很快冷静下来。
他定了定神,起身,朝榻上的谢妄生走去。
脚步不轻不重,一步一步,落地稳得像是在量尺。
谢妄生一脸警惕,身子后仰:“你做甚?“
距床榻一步之遥时,江怀聿站定,垂眸看他:“之前是之前,我现在,对你没兴趣。“
?
谢妄生眼睁睁看着江怀聿脱掉外衣,径直上榻。
那外衣被他随手一搭,却也搭得齐齐整整,搁在椅背上连一道斜褶都没有。
他避之不及,一个翻身跳下榻,转身怒视:“你……“
江怀聿自顾自躺下,闭上双眼,双手交握搁在腹上:“放心,我保证不碰你。“
语气平淡,却是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
“……“
谢妄生瞅着那张冷俏脸,有点想一拳砸下去。
那股讨人厌的仙都少主姿态又冒出来了。
非要睡他这里,就为省那一盏茶的脚程?
莫名其妙。
谢妄生翻了个白眼,忍了又忍,念在江怀聿昨晚为他渡了三次灵力的份上,到底忍住了下手揍人的冲动,扭头便走向房门。
这么喜欢在他这睡,那就自己睡好了。
你谢爷爷才不伺候。
房门一开,冰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人汗毛一战。
谢妄生打了个激灵。
……
砰——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放,十分暴躁地大力关上门。
他大爷的。
这是他的房间,凭什么他走?
一起睡就一起睡,谁怕谁孬种!
作者有话说:
很好小谢
第28章
谢妄生本来想硬气地直接睡到床榻上去, 但他站在榻边看了看,遗憾地发现这张床不够大,两人睡在一起免不了肢体接触。
他可以呈口舌之快过过嘴瘾, 但真真切切地和江怀聿发生肢体接触,那是万万不可的。
遂作罢。
他心中愤愤, 动静很大地拉出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上去, 双脚交叉搁在桌案上, 双手抱臂。
木椅椅背笔直,坐凳冷硬,睡一晚会很不舒服,但谢妄生早就习惯了。
“你就这么睡?“榻上的江怀聿突然发问。
谢妄生懒懒地从鼻腔里喷出个“嗯“, 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江怀聿,摆出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江怀聿突然坐起身。
谢妄生眉尾一挑。
哟,这是良心发现了, 不抢他的床榻了?
江怀聿拿起一个枕头,放到脚那边, 又把剩下的枕头摆放到中心位置, 挪了挪, 确保自己在床榻正中间,这才重新躺下去。
谢妄生:“……“
哦,是强迫症犯了。
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无语地撩了下眼皮,头往后一仰,闭上眼。
大抵是折腾太久,他太困了, 几乎是一闭眼,倦意就如潮水一般把他包裹住, 登时入眠。
榻上,江怀聿没睡着。
在记忆中,他就没有跟人在同一个房间睡觉的经历。
谢妄生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时不时地动一下,椅子发出嘎吱声,都在提示他,屋子里还有个人。
不过,他本也没打算好好睡觉。
他留下来,完全是因为谢妄生。
虽然谢妄生说得有鼻子有眼,但他此刻没记忆了,眼下对谢妄生毫无那方面的想法。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他也绝不会强人所难。
所以,谢妄生不会有任何来自于他的危险。
而身为关系如此密切的双修搭档,谢妄生又如此需要他的灵力来缓和灵髓之痛,他不允许自己袖手旁观。
再加上,昨晚,他亲眼看见谢妄生噩梦发作,面色苍白,满额冷汗,却还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凡是个人,都会生出恻隐之心。
他自然也不例外。
更漏声从窗外远远地传来,夜风拂过廊檐,带来一缕凉意。屋里渐渐归于寂静,只剩椅子偶尔的一声嘎吱,和谢妄生愈来愈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那呼吸声彻底沉下去了。
江怀聿侧头看去。
谢妄生睡着了。
白日里跳脱恣意的眉眼这会儿全松开了,嘴角微张,一副懒散的样子。那股子随时准备出鞘的劲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几分少年气。
他的头时不时左右晃荡,眉头微蹙,显然这椅子很不舒服。
江怀聿起身,走过去,俯下身,将人从椅子上轻轻托起来。
谢妄生哼唧了一声,不自觉地往温热处靠了靠。
江怀聿顿了顿,步子放缓,把他放到床榻上,拉过锦被盖好,将散落在脸侧的发丝轻轻拨开。
谢妄生睡得很沉,没有察觉。
江怀聿没有再上榻,而是在椅子上坐下,侧头撑着脸,闭上眼。
谢妄生伸了个懒腰,一偏头,侧脸贴上柔软光滑的枕巾。
不对。
谢妄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盖着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
他连忙坐起身,看见江怀聿坐在窗边,手肘抵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撑着脸,双眼微阖。
熹微的天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线条硬挺的弧度,睫毛微微扇动,额边垂落的发丝轻轻飘荡,自然闭合的薄唇透出一点淡淡的血色,整个人像一块透亮的玉,坚硬又柔和。
谢妄生收回视线,摁了摁太阳穴,心情有些复杂。
显然,是江怀聿把他抱到床榻上来的。
这人失忆后,更像个人了,还是个好人。
就是,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抱人……
他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榻,随手抓起床上的锦被,走到江怀聿身边。
江怀聿许是听到动静,睁开眼,醒了。
谢妄生正想把锦被给他盖上,见状,尴尬地停下动作,突然清醒过来,想扇自己一巴掌。
为什么要给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盖被子?
每次睡了一个好觉起来后,他就脑子乱糟糟的。
江怀聿看了看锦被,又抬头看向谢妄生。
谢妄生面无表情,手一松,锦被落下,切断江怀聿的视线:“我不会叠,你去叠一下。“
江怀聿愣了一下,抱起锦被,起身走到床榻边,十分麻利地动手叠被子。
谢妄生更尴尬了。
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
他默不作声地退了几步,转头假装打量窗外,目光无焦点地扫过院里几株稀稀落落的枝桠,假装在欣赏风景。
“现在就去无忧宫吗?“江怀聿把被子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扭头问谢妄生。
“嗯,现在,“谢妄生摸了一把头发,几步退到房间门口,“我走了。“
“等等。“
江怀聿冲谢妄生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谢妄生的卷发上。
“束个发吧。“
谢妄生有点疑惑:“为什么?“
江怀聿平静地回答:“太乱了,看着难受。“
……
谢妄生默默翻了个白眼。
原来是强迫症犯了,看他披头散发的不顺眼。
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凭什么管他的头发?
难受?难受忍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