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子如何知晓?”莫微雨闻言,有些讶异。
谢妄生敷衍道:“猜的。”
他虽然没有江怀聿那样过了好几年也能记得细枝末节的过目不忘本事,但短时间内记住一个无忧宫的大概布局,还是绰绰有余的。
莫微雨点点头:“不错, 正是去太子殿。”
“平日里,太子殿是不开的,今日太子要选秀女, 我们恰好可以借此机会进去一探。”
在距离太子殿不远处,马车停下, 车夫跳下马车, 垂首低眉地跪在地上, 以背为凳,让莫微雨踩着下马车。
莫微雨站定后,转身,一只手往上抬,看起来是想去扶谢妄生。
在他完全伸出手之前,谢妄生就自己长腿一迈, 稳稳地下了马车,并顺手扶起一直跪在地上的马车夫。
莫微雨上下打量谢妄生, 眸中一丝阴沉的光转瞬即逝,一脸不以为然地笑道:“谢公子真真是好心肠过了头,他只是一只早就死了千年的无相魅,你的怜惜,他感受不到的。”
谢妄生没搭理他,抬眸远眺,看向不远处鱼贯进入太子殿的秀女身上。
更准确一点,他又在看那位雪仙子。
突然,那雪仙子骤然回头,和谢妄生对上视线。
谢妄生吓了一跳,反应敏捷地立刻垂眸避开其视线。
再抬头时,那雪仙子已经随着人流进入太子殿了。
谢妄生试图回忆方才一闪而过的眼神,只觉得不太友好,甚至有点警告的意味,但又似乎夹杂了一些若有似无的关怀。
总之,跟秘境里无相魅那种或勾人或木然的眼神不大一样,不太像是无相魅。
难不成,也是哪位修士潜了进来?
可是,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气质如此出众的女修呢。
他默默思索着,跟在莫微雨身后。
莫微雨向殿门护卫解释自己是来向太子请安的,得以顺利进入太子殿。
两人进入大殿,莫微雨来到左侧,和其他官员一道立成一列。
谢妄生作为“护卫”,站在莫微雨身后,观察殿内情况。
大殿的正北,摆了一把髹金漆云龙纹宝座,旁设一把红木椅,想来分别是无相魅王和太子的位置。
大殿外面,秀女们站成几排,安静地等待接下来的遴选。
一炷香后,在场的悄声闲聊突然消失,所有人纷纷作揖,齐声高呼。
“见过王上!”
“见过太子!”
谢妄生张开嘴,跟着敷衍地做了下口型,好奇看向走进来的一女一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量高挑的女子。
同其他无相魅一样,她生着一副极漂亮的皮囊。可作为无相魅皇族,她的血脉显然更为优越,是一种张扬的秾丽。一出现,四周那些本已足够妍丽的无相魅,竟都被衬得黯淡了几分。
她身着一袭朱衣,衣袍之上以金线绣满火莲。随着她步履轻移,那些金线便似被灵力催动一般,在衣袂间层层舒展,宛如火莲自朱红锦缎上次第盛开。
整个人像是一团烈火,所过之处,空气隐隐发烫。
莫微雨稍稍偏头,压着嗓子给谢妄生介绍:“镜罗国主,无相魅王,虞人骄。”
跟在虞人骄身侧的,是个同样身着金莲朱衣的少年。
他年纪尚小,约莫十一二岁,身量还未长开,站在虞人骄身边,少了几分迫人的艳色,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清稚。只是眉眼五官已生得极好,眼睫浓密,唇色嫣红,肤色又白,像一朵尚未完全绽开的朱莲。
如今尚且稚嫩,便已漂亮得惹眼。若再过几年,只怕也是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绝色美人
“这位,镜罗太子,虞人烬。”
莫微雨介绍完,回头看向谢妄生,眼眸含笑。
“谢公子,我瞧着,你和他眉眼间有些相似呢。你儿时,也长这幅模样么?”
对于样貌的夸赞,谢妄生听多了。
他浑不在意地忽视莫微雨的话,只挑自己感兴趣地问:“这太子年纪这般小,怎的就要找太子妃了?”
难道说,无相魅这一族早熟?
莫微雨笑了笑,回答:“此事说来话长。这小太子天资聪慧,十岁就修成无相魅的破身了,也就是我们人族修士的元婴。”
闻言,谢妄生很是惊讶。
有如此天赋,为何其名号未能流传于后世?
“一年前,小太子修至破身后,兴致大发,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扔向天穹,想试试威力。不料,把天穹砸出一个小洞。”
“他担心惹祸,飞上天去想要弥补,结果钻出洞一看,发现原来镜罗国生长在海水之下。他好奇心大盛,向上游,浮到海面,看见一名修士。”
“他对那修士,一见钟情。”
“?”谢妄生难以置信,“那修士是什么人?只一面就喜欢上了?”
莫微雨没有回答这名修士的身份,只继续讲述。
“他回到镜罗国,禀告镜罗王虞人骄,说自己想要迎娶那名修士,恳求她去提亲。”
“镜罗王拒绝了,无相魅族不可与外族通婚,也绝不能让外族知晓这海面下的存在。”
“小太子大吵大闹,绝食抗议,说自己此生非那修士不娶。”
“镜罗王爱子心切,无奈之下,下令选妃,希望小太子能忘记那修士。”
谢妄生听完,看向红木椅上的小太子虞人烬。
虞人烬冷着一张脸,眼皮下耷,视线漠然地扫过一个接一个上前的女子,精致漂亮的五官透出一股阴翳的气息。
面对镜罗王时不时的询问,他只是坚决木然地摇头。
见状,谢妄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倘若,这位小太子见到那位雪仙子,说不定就会点头呢。
想到这里,他挪了挪位置,朝殿门外望去,寻找那道雪色身影。
但奇怪的是,这女子居然消失了。
谢妄生怀疑自己方才沉迷于听故事所以看漏了,于是拍了一下莫微雨的小臂:“方才进过殿的女子当中,可有一个穿雪色裙的?”
莫微雨摇摇头:“没注意。”
谢妄生伸长脖子,视线在殿内搜索,好几番后仍旧没见到人,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这样就不会被那小小年纪就色胆包天的小太子给相中了。
“怎么?谢公子是看上这秘境中哪只无相魅了?”莫微雨听见谢妄生的叹息声,转头发问,面带调侃的笑容,“你若肯叫我一声好哥哥,我想办法给你寻来。”
“当我哥哥?”
谢妄生笑着歪头,伸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我哥哥可命不好,早逝了。”
莫微雨笑容一凝,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转过头去没再说话。
眼下,已有半数的秀女落选了,镜罗王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扭头去问虞人烬。
“烬儿,这些都是我镜罗国百里挑一的美人了,竟是一个都入不了你的眼么?”
虞人烬垂着眼帘,根本没看底下的女子。
闻言,他懒懒地抬起眼皮,忽然,眼睛一亮。
“这个还行。”
镜罗王一听,终是松了一口气:“那……”
虞人烬嘴角扬起今日第一抹笑容,语气也活泼起来:“母亲,眼睛和他有半分像呢。”
镜罗王靠在宝座上,手抚额,叹了口气。
“痴情种啊,”莫微雨又扭头,看向谢妄生,“谢公子,我瞧你也像。”
谢妄生耸了耸肩:“富贵人家才出痴情种,我可够不上。”
说完这话,他脑海里却莫名闪过江怀聿的脸。
谢妄生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把这个念头掐死。
开什么玩笑。
江怀聿那种修无情道的呆头鹅,便是天下痴情种死绝了,也轮不到他。
选秀结束后,虞人烬总共挑了四名女子。
一个眼睛像,一个嘴巴像,一个笑起来像,一个皱眉时像。
镜罗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着头、叹着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