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生也吓呆了,满脑子都是方才的情形。
他只道虞人烬会想办法折辱江清衡,却万万没想到, 竟是那么一个折辱法,真真是个离经叛道的疯子!
他一边暗骂, 一边忍不住回想起江怀聿的模样。
这家伙平日里总穿得端正,一副清冷自持、谁也近不得身的模样。但其实,白衣下并不单薄,反倒是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块垒分明,再配上那一张清冷禁欲的脸蛋,有种冷玉坠尘似的漂亮。
真是……够带劲的。
倘若,江清衡当年也是这般模样,好像也能理解虞人烬能疯成那样。
不过!
他对江怀聿可没有任何想法,那都是因为被束缚在虞人烬这个淫贼的躯壳里,这才被迫去看江怀聿的身体。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他自己的身材也很好,大可揽镜自照。
主要是,这个虞人烬吧,实在太放肆了,居然直接对江清衡……也不知道后面成功了没有。
“你怎么了?”
思绪乱飞之际,他突然听见江怀聿在问他,于是茫然回答:“什么怎么了?”
话刚一出口,他猛然意识到问题。
既然,他和江怀聿经历过双修中阶的肉/身交融,那他就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还如此仓皇地率先强行退出丹青卷。
眼瞅着江怀聿眸中的疑惑就要演变成怀疑,他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找到一个绝妙的理由。
他憋住笑,正色道:“因为,我之前不曾用过这个姿势,怕你疼。”
江怀聿双眸微微瞪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因为没有任何记忆或者证据,不知从何开始反驳。
错愕片刻后,他有点艰难地发问:“我和你,我是江清衡那个……”
他这问的乱七八糟,但谢妄生一下就听懂了。
谢妄生一脸笃定地点头,继续给江怀聿灌输并不存在的事实:“对,你跟江清衡一样,你在下面。”
江怀聿蹙眉:“不可能,吧?”
谢妄生“啧”了一声,耸耸肩:“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什么不可能的。”
江怀聿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面对谢妄生这副模样,他突然隐约升起一股很想揍人的冲动。
“你要实在不信,”谢妄生端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态度,“我们可以继续。”
随后,摆出一副真心被辜负的模样,唉声叹气:“子暄,我对你一直都很温柔的,方才是因为我从没用过虞人烬那个姿势,担心你不适应,这才赶紧退出的。”
“……”江怀聿犹豫了。
眼下,破解丹青卷、找到传送阵是为头等大事,他暂时没心思去追究自己到底在上下左右哪个方位。
但问题是,倘若要继续的话,那岂不是……
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试试能不能跳过,先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谢妄生也不想继续,自然巴不得如此,在心里举双手双脚赞同。
表面上,故作沉稳地点点头:“行,依你。”
两人愉快地达成一致,江怀聿向那虚影提出要求,暂且跳过这一段,往下继续。
“师尊,只要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定让无间狱立刻消失。”
太子寝殿的寒冰玉榻上,江清衡坐在上面,一袭单薄的白衣,脖子至胸口处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的双手被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脚镣。
榻旁,虞人烬坐在一把红木珊瑚椅上,手中端着一碗汤药,正用勺子喂江清衡。
江清衡冷着脸,一扬手推开汤碗,汤碗登时倾斜,热气腾腾的汤药洒在虞人烬的大腿上,湿了一片。
虞人烬不以为意,将碗随手扔了,笑着用食指勾了一下江清衡的下巴,凑近:“师尊,我真喜欢你发脾气的模样。”
江清衡偏头,躲开虞人烬的手指,语气淡漠:“我平生最恨受人胁迫,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虞人烬闻言,挑眉,凝视江清衡片刻,缓缓道:“师尊,你方才说的是,最恨受人胁迫,所以才不同我在一起,是不是?”
不待江清衡回答,他突然笑起来,笑容甚至有点灿烂:“而不是因为你讨厌我。”
江清衡没看他,神色冷漠:“我不曾教过你这种自欺欺人的抠字眼本领。”
虞人烬脸上笑容淡去,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牢牢锁定江清衡。
沉默良久后,他开口:“师尊,你对我,可有半分情意?”
江清衡想也没想,回答得十分干脆:“没有。”
“是么?”虞人烬手肘靠在大腿上,向前倾身,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一下嘴角,危险的意味在双眸中快速涌动,语气也沉了下来,“你撒谎。”
江清衡闭上眼:“随你怎么想。”
虞人烬猛地起身,屈腿跪在床榻上,一手去解腰带,一手掐住江清衡的脖子,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
“江清衡,我会让你亲口承认。”
眼瞅着虞人烬又要开始行不轨之事了,谢妄生赶紧掐断丹青卷,忙不迭退出。
甫一回到芥子中,谢妄生为了避免尴尬,紧急想了个问题问江怀聿:“对了,我还一直没问过你,江清衡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怀聿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万象丹青卷是虞人烬的手笔,他既不知江清衡的想法,便无法在此还原。”
谢妄生点点头,没能找到下一个话题,于是若无其事地继续丹青卷。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段了。
最后一段的剧情很简单。
除九阴万劫火之外,无间狱尚可令河海倒流,山川倾覆,甚至引动瘟疫蝗灾。顷刻之间,哀鸿遍野。
而此方世界,尚无天道,无人能抵抗。
一日,江清衡挣脱虞人烬的囚禁,逃离镜罗故土,于天地废墟、众生哀嚎不绝间,生生抗下九九八十一道雷劫,终得飞升。
而他只差一步,就能成为天道。
天道者,正神也。
能令日月失色,群山俯首,四时改序,因果逆转。
一念生万象,一指拨造化,万世兴衰,不过鼓掌之间。
镇压一个无间狱,自是不在话下。
然成天道,须断尽尘缘。
若本就无情无欲,自不必多言;若尚有牵绊,则必以证道斩之。
江清衡,被困在这最后一关。
他的亲友、弟子皆甘愿赴死,争相上前,愿作他登天路上最后一阶。
江清衡却一一摇头。
于他而言,他们,都不是他要过的情关。
直到最后,虞人烬出现了。
江清衡当即宣布将虞人烬逐出师门,收回昔年亲手所赠的长歌剑。
反手剑出如霜,一剑贯穿虞人烬的胸膛。
江清衡得道成神。
虞人烬大笑而亡。
万象丹青卷,就此戛然而止。
***
回到芥子中,谢妄生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断摁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亲身体验了虞人烬一生中重要的几个片段,爱恨情仇,浓墨重彩,几乎将他整个人掏空,大脑停止运转,什么话都不想说。
约莫一炷香后,他才缓过劲来,生出一些力气去回味最后那一段。
当长歌剑贯穿虞人烬胸口的那瞬间,身体上的确是挺痛的,但虞人烬心间迸发出的第一种情绪居然是——
开心。
谢妄生叹道:“虞人烬真是个疯子,也挺可怜的。”
不过,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毕竟,虞人烬之所求,无非就是想江清衡在世人面前承认他爱他。
哪怕代价是从此魂飞魄散,两不相见。
江怀聿点头附和:“是”
谢妄生抬眸,瞥了一眼站得笔直且一脸淡定的江怀聿,突然有点生气。
“你太狠心了。”
江怀聿垂眸和谢妄生对视片刻,缓慢地转了转眼珠,确认是在对自己说话,疑惑地偏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