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打算捏个清心咒。
一抬眼,一道熟悉的朱色闯入眼帘。
谢妄生竟然还没走,双手抱臂慵懒地靠在一棵树上,嘴里嚼着一片树叶。
一看见江怀聿,谢妄生“呸”地一声吐掉树叶,问:“如何,你劝动宗主他老人家了么?”
“没。”江怀聿冷冷吐出一个字。
“啧,真没用。”谢妄生伸了个懒腰,打算离开。
不料,他刚一抬脚,整个人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冲击,后背狠狠撞在树上。
江怀聿的脸近在迟尺,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他被江怀聿摁在树上了。
“……你有病?”
谢妄生背上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两人一触即分。
谢妄生莫名其妙地抬眸看去,发现江怀聿手上拿着那枚琉璃耳坠。
他摸了摸左耳,果然,空了。
谢妄生举起左手,竖起戴着储物戒的中指,嘴角上勾:“这里头,还有一枚呢,小甜瓜大人。”
江怀聿语气冰冷:“还给我。你的玉听,我赔灵石给你。”
谢妄生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歪头:“不可能。”
原来只戴一只耳坠就能让江怀聿这么难受,且这耳坠还是他自个拱手奉上的,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可不会将这宝贝拱手让出,得留着随时用来取乐。
而且,有禁斗咒在,江怀聿没办法攻击他,此刻心里肯定气得直跳脚。
谢妄生越想越开心,挑衅地冲江怀聿眨眨眼。
“就不还你。”
江怀聿在原地静立,冷灰色的眸子越来越沉。
他深呼吸一口气——
身形一动,提拳朝谢妄生砸来!
谢妄生一愣,迅速偏头一躲。
江怀聿的拳头擦过他的头,砸在树干上,发出一阵闷响,树身一震,树叶哗哗坠落。
谢妄生瞪着江怀聿。
对啊,用灵力打架久了,他居然忘记还可以肉搏!
谢妄生体内热血沸腾,登时兴奋起来。
他一脚踹向江怀聿的腿:“夯货!你谢爷爷会怕你?”
距离方才打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阿兄!”
一个十五六岁的圆脸少女赶来,目瞪口呆地瞅着在地上滚成一团的两人。
“你,你们……”
这会儿,谢妄生很不巧地刚好落于下风,被江怀聿压在身下
他气喘吁吁地抽空冲少女吼了一声:“发什么呆啊狗尾巴!过来帮忙!快!把他裤子扒了!”
这少女是谢妄生的妹妹,回春院的医修。
她大名谢芦苇,小名狗尾巴,都是谢妄生给她取的。
“喔唷……”谢芦苇突然小脸通红,捂住眼睛,碎碎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怎的又打起来了?”
就在此时,常无忌也出现了,他义愤填膺地卷起袖子,就要加入。
“怀聿,我来帮你!”
“喂!”谢芦苇立马拦住常无忌,杏眼圆瞪,“跟你有什么关系?不准打我阿兄!”
或许是因为有旁人出现,也可能是担心再次发展成两院斗殴,原本怒气冲天的江怀聿突然冷静下来。
他松开揪住谢妄生衣领的手,站起身,理了理衣衫,飞速捏了个清心咒,面上潮红褪去,恢复成一副心平气和的神色。
仿佛刚才气急败坏动手的,是另外一人。
常无忌担心地上前,想查看江怀聿的伤势:“你没事吧?”
江怀聿摇摇头。
他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一转眸,看见谢芦苇。
谢芦苇两眼瞪圆,嘴巴微张,一脸呆愣,不知在想什么。
江怀聿以为自己把谢芦苇吓到了,于是道歉:“抱歉,方才惊扰师妹了。”
谢芦苇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江师兄,无,无妨。”
江怀聿一想到自己方才失去控制的模样,心中十分懊恼,冷睨谢妄生一眼,转身离开。
谢妄生保住耳坠,松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仍盯着江怀聿背影看的谢芦苇,低头看了满脸通红的她,登时火大,曲指猛弹她的头。
“看什么呢?谢芦苇我告诉你,你喜欢谁都行,不准喜欢那呆头鹅!不然你我就此断绝兄妹关系!”
谢芦苇“哎哟一声”,赶紧护住头,唯唯诺诺:“不喜欢不喜欢,阿兄放心!”
谢妄生全然不知,谢芦苇脸红,另有隐情。
两年前,她从一个同院师姐那里得到一个话本,讲的是两个男子相知相爱的故事,读完后,一发不可收拾。
从那以后,她怎么看谢妄生和江怀聿,都觉得这二人甚是般配,经常自己脑补出许多不可言说的画面。
比如方才。
谢芦苇抬头,一脸期待地望着谢妄生:“阿兄,我方才听咱们院主说,这次有个任务,咱们要和绝心院一起下山,是吗?”
与此同时,常无忌跟在江怀聿后面,揪着头发,一脸苦恼:“咱们不会真的要跟极乐院那帮艳修一起做任务吧!”
不同时空下,谢妄生和江怀聿给出了高度一致的回答。
“绝心院那群阉狗?绝无可能。”
“放心,不会。”
作者有话说:
跪求宝宝们点一个收藏,收藏太少了上不了榜呜呜
第4章
太渊宗一间讲经堂内,一张长桌的两边各坐着十名修士,左边是整齐划一的素白衣、小银冠、冰山脸,右边则热热闹闹地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一眼扫过去以为是一道彩虹。
如此泾渭分明,自然是绝心院和极乐院。
在宗主命令之下,刚刚打过群架的他们被迫凑到一块,一同商讨下山事宜。
论修为,江怀聿和谢妄生不相上下,但十岁就开始接任务的江怀聿经验更加老道,自然而然地成为主持者,负责安排路线、划分攻防小队等一众事宜。
谢妄生本想挑刺,但努力片刻后发现这人安排得滴水不漏,无刺可挑,顿觉无趣,于是双臂一抱两眼一闭,蒙头睡大觉。
没睡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一阵激烈的争执声,于是掀起一只眼皮去瞧。
他旁边坐了个身着靓丽靛蓝衣袍的少年,一手叉腰,一手不自觉地翘着兰花指,气势汹汹地指着对面的常无忌,尖细的嗓音像烧开的水壶:“你再说一遍试试!”
这少年柳眉细眼,皮肤白嫩如豆腐,生得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名字也像个美妇人,叫妙丽丽。
常无忌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果真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男不男女不女的,见谁都勾引!算盘都打到我们无情道院身上来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呸!”
妙丽丽抓起桌上的花瓶,气势汹汹地朝常无忌砸去,柳眉倒竖,吊着嗓子怒骂。
“少往自个脸上贴金!我勾引你们这群硬不起来的阉狗做什么?!老娘又不瞎!”
常无忌迅速一偏头,好险躲开,也生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硬不起来了?!”
妙丽丽理直气壮地尖叫道:“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两人越吵越跑偏。
谢妄生一乐,扭头问身边一名弟子:“怎么了这是?”
那弟子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双手捂着耳朵以抵御妙丽丽的尖叫攻击,悄声解释:“方才妙丽丽突然开始抹香膏,手抖了下,香膏滚到江师兄那里去了。常师兄就责怪丽丽,不认真听讲就罢了,还用香膏勾引江师兄。”
“勾引谁?姓江的傻鹅?”
谢妄生闻言,诧异地挑了下眉。
“这无情道修的,理智都没有了吗?妙丽丽勾引这种性冷淡作甚么。”
谢妄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江怀聿。
江怀聿没听见似的,拾起妙丽丽的香膏,站起身,摁住吵架吵得面红耳赤的常无忌,示意他坐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妙丽丽,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