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聿垂眸,睫毛盖住眸中情绪:“是,弟子知错。”
韩景渊怒气消了些许,手指移向谢妄生:“你呢?何故缺席听学?”
谢妄生在开口之前,先换上一副真挚乖巧的笑容:“谢夫人迷路,我去带路,她还送了我她亲手做的糕点果脯呢。”
说完,不待韩景渊质疑,就伸手从储物戒中拿出食盒:“您看!”
韩景渊见他笑容诚恳,一时之间无法分辨他是不是在拿瞎话唬人。
谢妄生晃了晃头,一脸委屈:“但万万没想到啊,我好心好意助人为乐,还被打,真是世风日下。啧。”
“……”
韩景渊突然反应过来,谢妄生就是这种信口胡诌的性子,而江怀聿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人动手,于是瞪了谢妄生一眼。
“满口胡话!定是你想溜下山去,路上恰好遇见谢夫人!”
“宗主厉害,果然宝刀未老啊!”谢妄生竖起大拇指,一脸赞叹。
韩景渊见他嬉皮笑脸地没个正形,更生气了,胡子快吹到天上去:“你……”
“宗主您消消气,“谢妄生上前,拎起案上的茶壶,给韩景渊倒了一杯茶,指了指墙上的《莫生气》,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高声朗诵起来,“莫生气,莫生气,修为跌落无人替……”
韩景渊太阳穴突突直跳,狠狠剜了谢妄生一眼:“闭嘴!”
然后在心里顺着谢妄生的声音念下去。
念完一遍后,他端起茶杯,暗自深呼吸一口气,心平气和道:“你们两个,站得近一些。”
江怀聿和谢妄生闻言,毫不犹豫地同时朝前迈了一步。
韩景渊重重放下茶杯:“……是你俩站得近一些!中间隔那么远,是打算给老夫挖个坟吗?!”
江怀聿面无表情地朝东移动一步,谢妄生耸了耸肩,朝西挪动一步。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但还是能塞下半个韩景渊的坟。
“现在,”韩景渊语气严肃地下令,“握手言和,彼此道歉。”
两人听见握手言和时,面上皆露出嫌弃的表情。
江怀聿脑海中飞快闪过两人两手相握的画面,胃中酸水直泛。
他打算问问宗主,能不能有其他选择,比如面壁三十日。
谢妄生眸子灵巧一转,漆黑清亮的眸中泛出淡淡的琥珀金光,露出狡黠的神色。
他偏头看向江怀聿,跳过握手言和的要求,一脸诚恳地道歉:“抱歉,是我不对。”
江怀聿一愣,眸色中,震惊和怀疑交织在一起。
韩景渊一脸欣慰地点点头,心想还是谢妄生乖巧,举起茶杯放到嘴边。
谢妄生继续真诚道歉:“我的确不该叫你小甜……”
“闭嘴!”
江怀聿猛然提高音量,吓得韩景渊手一抖,又没能喝上茶。
他不想深究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盼着两人赶紧缓和关系,他好宣布一件要事。
“行了,妄生已道歉,怀聿,你呢。”
江怀聿压下心中怒气,保持语气平和:“你的玉听,我赔给你。”
他打开自己的储物戒准备拿灵石,突然发现一个问题:由于在太渊宗不怎么用灵石,他把灵石放在另一个储物戒了,并未随身携带。
倒是可以改日再给,但他想今日就将此事彻底了结,免得往后又要再见一面。
在储物戒里窸窣摸索一阵,他找到一对耳坠。
那是一对金链朱色长条水滴形琉璃耳坠,是他入无情道院之前谢冬蕊强行塞给他的,让他赠予未来的心上人。
既入无情道、以飞升为终身大任,这耳坠便没用了。
谢妄生拿去当了,至少能买十个玉听;如此一来,他不欠他什么,省得宗主再唠叨。
于是,江怀聿拿出耳坠,毫不犹豫地扔给谢妄生。
很好,两清了。
谢妄生一脸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耳坠,不屑地掀了下眼皮。
世家了不起?就知道用钱侮辱人。明明一百颗灵石就能解决的问题,非得给一个百倍价格的物品。
怎么,是想看他痛哭流涕地感谢世家公子慷慨解囊施舍他们这种卑贱平民?
他正要扔回去,突然眼珠一转,手一顿,唇畔浮起一抹邪笑。
江怀聿正想告退,余光中瞥见谢妄生的动作,登时愣住。
谢妄生居然拿起一只耳坠,飞速挂在左耳上,并冲他明媚一笑:“多谢江兄慷慨解囊,好看吗?”
“……”
“……”
“……”
江怀聿视线扫过谢妄生空荡荡的右耳,和一抹艳色摇晃的左耳,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拳头握紧,头皮炸开,体内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啃噬五脏六腑。
难受。
太难受了。
他想提剑把两只耳朵一起削掉。
谢妄生知道他有强迫症,这是在故意膈应他!
第3章
江怀聿不想在韩景渊面前再次跟人发生冲突,于是压下烦躁,别开视线,强行无视谢妄生这种明晃晃的挑衅行为。
韩景渊见二人终于偃旗息鼓,欣慰地摸了一把白花花的胡子:“这就对了嘛。”
假装察觉不到平静氛围下的暗流涌动。
他抬手,一股灵流于指尖蜿蜒流出,一分为二,分别钻入谢妄生和江怀聿的眉心。
他二人一脸疑惑,尚未来得及开口问这是什么,韩景渊面色严肃起来,说起正事:“几日前,云梦门的门主传信于我,说云梦门多名弟子金丹丢失并暴毙,怀疑是魔修作祟。”
“你二人各率十名院内弟子,前去查探,明日就启程。”
“弟子领命。”
“弟子领命。”
接下任务后,两人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谢妄生率先开口确认:“宗主,您的意思是,两院一起吗?”
韩景渊两手交握放在桌案上,怡然自得,面带微笑:“对。”
闻言,对任务一向来者不拒的江怀聿头疼开口:“宗主,能不能……”
韩景渊和蔼可亲地打断:“不能。”
谢妄生笑眯眯地上前,给韩景渊斟了一杯茶,语气讨好道:“宗主,您看,江怀聿总欺负我,我跟他若是一道下山,只怕半路上就被他打死了,那宗主您得多伤心呐?”
韩景渊也笑眯眯地看着谢妄生:“放心,老夫方才给你二人下了禁斗咒,他没办法对你动手的。”
谢妄生动作一滞,笑容僵住。
“当然,你也不能对他动手,”韩景渊对自己的绝妙想法感到十分满意,去接谢妄生递给他的茶水,“同门之间,可要互敬互爱啊。”
谢妄生一仰头饮尽手中那杯茶,道:“弟子明白了,宗主若无其他事,弟子先告辞。”
他把茶杯放在案上,垮着脸走了。
路过江怀聿时,还故意歪了下头,晃荡左耳上的耳坠给他看。
没捞着茶喝的韩景渊:“……”
他好脾气地收回手,自个给自个斟了一杯茶。
江怀聿实在不想日日都看见谢妄生,试图挣扎。
“宗主,两院分修两道,本就不是同路,为何要硬凑在一起?宗主不担心双方互扰道心么?”
韩景渊摆摆手,不以为意:“此言差矣,只是短短一段时日罢了,若是道心能被轻易扰乱,那说明不适合此道。”
“云梦门修的也是合欢道,极乐院对此更加熟悉,而你们绝心院遇事冷静,同去探查此事,可互助互补。”
江怀聿知道多说无益,于是拱手领命:“弟子明白。”
离开宗主的议事阁后,江怀聿面色一沉。
那枚鲜红的琉璃耳坠和一边空荡荡的洁白耳垂组成一幅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晃荡,挥之不去。
令人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