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失忆死对头修合欢道(74)

2026-09-16

  江怀聿一点没反抗,十分乖巧地挥毫泼墨,眨眼间就写完了。

  他的字遒劲有力,风骨俊逸,煞是赏心悦目。

  谢妄生拿起纸,十分满意地来回看了好几遍。

  回到太渊宗后,他要花重金把这幅字裱起来,待今年他俩宗门大比之时,让妙丽丽举着这幅字绕着看台跑十圈,展示给所有人看。

  正沉浸在幻想中,他突然听到一点轻微的笑声,于是把视线从纸上挪开,循声望去。

  江怀聿在笑,左边脸上出现一个浅浅的酒窝。

  谢妄生看见这酒窝就莫名心烦:“……笑什么?”

  似乎见谢妄生有点恼了,江怀聿立刻收了笑,正色道:“没什么。”

  顿了顿,又试探着问谢妄生:“一张够吗?我可以多写几张。”

  谢妄生暗中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桌上一堆白纸,皮笑肉不笑:“这么喜欢写,那你多写点?”

  江怀聿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只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应了:“好。”

  他重新拿起毛笔,摊开一张纸,认真落笔,仿佛在做什么功课一般。

  谢妄生看呆了,实在不明白江怀聿的脑回路:“不是,这么多,你真写啊?”

  江怀聿一边写,一边神色如常地脱口而出:“片纸而已,得君一莞尔,幸甚。”

  这话过于文绉绉,从小没读过几本圣贤古书的谢妄生听完,没有立刻意识到是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后,当即愣住,哑口无言。

  ……江怀聿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玩意儿吗?

 

 

第48章 

  江怀聿显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 头也不抬地继续挥毫,也错过了谢妄生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的复杂脸色。

  谢妄生抿了口茶水压惊,眼神瞥向江怀聿。

  这家伙平时不爱说话, 一说起情……这种没脸没皮的话来简直是信手拈来。

  害不害臊啊。

  嘴甜,酒窝, 虎牙。

  怪不得谢夫人叫他小甜瓜……

  “行了你别写了。”

  谢妄生头疼地叫停江怀聿。

  “有个事,问下你。”

  江怀聿依言放笔, 看向谢妄生。

  谢妄生问:“你怎么会连枝劫?”

  江怀聿疑惑:“什么是连枝劫?”

  谢妄生一怔, 解释:“就是你昏迷前用的那招。”

  江怀聿恍然大悟:“原来叫连枝劫,名字不错。”

  他想了想,回答谢妄生:“我不会这个,当时就想, 如果能替你分担就好了,没想到当即生效,挺神奇。”

  江怀聿说得轻描淡写, 谢妄生听得心惊肉跳。

  连枝劫,有两种催动之法。

  第一种是默诵其心法。

  谢妄生本以为, 江怀聿又在仙都藏书阁里读到过连枝劫的心法。

  没想到, 他居然是用的第二种。

  第二种。

  双修者, 若心念至诚,此术自成。

  所以说,江怀聿彼时发心至纯,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替他承伤,连枝劫才会被催动。

  谢妄生怔怔地瞅着桌面上江怀聿写的字,脑海中不断闪回江怀聿在秘境里倒下的那一幕, 心情复杂。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像之前那样在心里拍案狂笑, 因为江怀聿又被他成功捉弄到了。

  但这一次,他完全笑不出来。

  甚至于,第一次萌生出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念头。

  万一,下一次,江怀聿还这么干,真的危及性命了怎么办?

  他只是想整他,又不打算要他命。

  而且,此次任务结束,他们就回太渊宗了。

  届时,江怀聿恢复记忆,不得暴揍他一顿?还不如提前说清楚,老老实实认个错……

  “我,那个,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有事跟你讲。”

  两人同时开口。

  江怀聿:“你先?”

  谢妄生想着能晚点死就晚点死,于是冲江怀聿扬了扬下巴:“你先。”

  江怀聿把笔墨纸砚都收到一旁去,一手自然搭在桌上,认真看向谢妄生,似乎要说什么很要紧的事。

  谢妄生莫名被感染,发觉自己坐得有点吊儿郎当,于是把搭在膝盖上的脚放下地去,背脊挺直了些,正襟危坐起来。

  “今日我醒来后,聊到我俩的事,你就把谢师妹和妙师弟叫出去,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

  江怀聿很少见了一次性说了好多个字。

  谢妄生先是一愣,没明白江怀聿在说什么,接着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会儿是谢芦苇在捣乱,他不想让她继续胡说八道,于是强行打断把人给带走了。

  但是,江怀聿提这事干什么?有什么好说清楚的?

  谢妄生有点茫然,胡乱点了下头:“你说。”

  江怀聿认真凝视谢妄生,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

  谢妄生眼皮一跳,欲哭无泪,无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都没在一起过,和好个什么劲儿。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怎么就……就和好了?”

  江怀聿沉默,眸中闪过一丝不理解。

  片刻后,他语气沉沉地问:“你,会和没关系的人接吻?”

  谢妄生硬着头皮打了个哈哈:“会啊,怎么不会,哈哈,不就两片肉挨一下,哈哈……”

  他底气不足,越说越心虚。

  江怀聿直直盯着他,面色明显没有刚才温和了。

  “我不会。”

  谢妄生隐隐察觉到江怀聿似乎情绪不大对,鹌鹑似的低下头,没敢吭声,更不敢看江怀聿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莫名地生出一种背叛对方的感觉。

  沉默片刻后,江怀聿沉声道:“我现在尚不清楚,我当时为何会向你提出要分开。”

  谢妄生趁机开口,试图解释这一切都是他编造的:“其实……”

  江怀聿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但我绝非薄情寡义之辈,你对我真心,我便不会辜负。”

  “且我既赠你耳坠,那说明我也是真心的。”

  “不管是修行还是感情,抑或任何事,我都会有始有终。”

  见江怀聿越说越严重,谢妄生是越来越心虚,试图再次打断:“我……”

  江怀聿一把摁住谢妄生的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讲完。

  “倘若你还想继续在一起,不要有负担,也不必担心,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都会解决的。”

  “若你不想了,但说无妨,我绝不纠缠。”

  谢妄生垂下眼皮,怔怔地望着覆盖在自己手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贴着他手背的掌心很凉,仿佛一粒冰落入原本平静的湖水,心湖泛起一圈涟漪,层层叠叠荡漾开去。

  谢妄生思绪繁杂,踌躇着该怎么开口。

  要么老老实实坦白一切。

  要么回应说“不想在一起了”。

  总之,绝对不能说还想继续在一起,那才真的是覆水难收了。

  但是。

  江怀聿方才那一番说辞,不管是发自真心抑或出于责任,听上去都教人十分动容;倘若换作一个对江怀聿有意的小姑娘,只怕是要彻底沦陷了。

  就连他,都觉得,若是谢芦苇当真喜欢江怀聿,作为兄长,他完全放心把她交给他。

  无论是要坦白还是“拒绝”,他发现自己都难以贸然启齿,须得好生斟词酌句。

  片刻后,江怀聿轻声问:“没想好?”

  谢妄生顺着江怀聿的话,点了点头。

  对。

  可以说自己没想好。

  能拖则拖,拖到回太渊宗,等江怀聿记忆恢复,让他揍他一顿就完事了。

  “好。那在你想好之前——”

  江怀聿拿回手,背靠在椅子上,不错眼地盯着谢妄生,语气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