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逗小孩了,用膳去。”
圆桌上,除了莫微雨,还有几个谢氏本家的少年。他们站起来朝江怀聿行礼,又向谢妄生打招呼。
从地位上来看,江怀聿这个仙都大少主都能压剑阁阁主一头,更别提这些小辈了。
没人敢提什么座位这种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我知道了,”谢小棠坐在谢妄生身边,冲他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原来你已入赘仙都了,我晚来一步。”
谢妄生噗嗤一笑。
入赘这词,用得不错。
江怀聿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酒,推至谢妄生面前:“嗯,我吃得消。”
晚宴开席,谢青藏起身举盏。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感念天道有灵,让三女儿的唯一骨血重归剑阁。
语罢,他先行饮尽,宴会由此开始。
莫微雨被谢夏山带着绕场敬酒,喝了一圈回来,人已微醺。
谢夏山搂着莫微雨称兄道弟,满脸红光,走路左脚踢右脚,显然是彻底喝醉了。
谢小棠一脸嫌弃,不满地冲谢夏山吼:“爹,醉成这样,快回去歇着吧!别在外边丢人了!”
“呸!”谢夏山瞪她一眼,说话时舌头都在打结,“小,小姑娘家家的,哪里轮得着你说话!你爹,我我今儿个开心!”
“微雨啊,你可知,你娘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清秋什么都好,就是看男人眼光太差……你爹是魔修!坏人!呜呜呜!”
“我的清秋妹妹……呜呜呜……”
说着说着,谢夏山抱住莫微雨,放声痛哭。
莫微雨被谢夏山摇来晃去,神色恍惚,喃喃道:“我也想我娘了……”
“还有你娘!”
谢夏山抹了一把眼泪,突然把矛头转移向江怀聿,红着眼怒目而视。
“冬蕊那丫头,看男人的眼光也不行,怎么就看上江盛宗那种道貌岸然的男人!我呸!”
谢小棠皱眉,连忙起身跑到谢夏山身边,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瞎说!仙都家主岂是你能妄议的!”
她一边说,一边惴惴不安地看向江怀聿。
江怀聿冲她摇了下头,表示无妨。
谢夏山醉醺醺地一把拨开谢小棠,指着江怀聿:“你知,知不知道,清秋和冬蕊,这俩丫头关系最,最好了……她俩说,说甚么,倘若有了孩子,要结为娃娃亲,呵呵。”
江怀聿有点诧异地抬眉,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事。
他转眸,身边谢妄生正仰头饮酒,一副对周遭对话漠不关心的模样。
“真的么?”莫微雨笑起来,带着醉意的视线缓缓扫过谢妄生,最后落在江怀聿身上,“那这娃娃亲,如今还作数么?”
谢夏山大笑,大手一挥:“自然不作数!都是亲兄妹,那是闹着玩的……但是,呃……”
他指着江怀聿,又拍拍莫微雨:“你得,得保护好微雨,这可是你清秋三姨唯一的血脉啊!”
“自是责无旁贷。”江怀聿礼貌地回复谢夏山,却扭头看向谢妄生。
谢妄生刚放下酒杯,见江怀聿突然转头,于是一脸不解地挑了下眉:“嗯?怎么?”
江怀聿凑近,顿了顿,道:“我要离开一下,去找外祖父问问莫微雨的事。”
谢妄生“哦”了声:“去吧。”
江怀聿还是没走,定定地看着他。
谢妄生眼珠转了转,歪头:“你担心我啊?”
江怀聿:“嗯。”
谢妄生哭笑不得地挥挥手:“我又不是三岁稚子,该干嘛干嘛去。”
江怀聿起身,拍了拍谢妄生的肩,去找谢青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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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谢青藏见江怀聿找他, 立马停下和旁人的交谈,和江怀聿走到安静的水边亭中。
“外祖父,”江怀聿开门见山, 说明来意,“莫微雨是幽冥天的人, 我担心他会对剑阁不利。”
谢青藏点点头:“外祖父知道,他当年被幽冥天的无相主抓走, 这次趁你们毁掉秘境逃了出来。”
见谢青藏知道这事, 江怀聿依旧不放心:“我是担心,他会不会借机混入剑阁,来当幽冥天的内应了?”
谢青藏下巴上的美髯一抖:“微雨主动将幽冥天的计划告知剑阁了,幽冥天准备强攻天罡窟抢走莫闻声的尸身, 喂之以回魂丹,让他死而复生,召唤无间狱。”
“他所说的这些, 和你们韩宗主所说的完全一致,而且提供了更多的细节信息。”
江怀聿闻言, 眉头轻蹙, 不置一词。
“就算他是幽冥天派来的, 也不会妨碍大局,”谢青藏拍了拍江怀聿的肩膀,“外祖不会让他参与此事的,他无从得知任何细节,此事了结前也不会让他去天罡窟,你且宽心。”
江怀聿还是不放心, 但他手里没证据,也不能强行要求谢青藏将莫微雨赶走。
“还有一事, 外祖父,清秋前辈自创过一套剑招,叫做千江映月。您可知,有谁会么?”
江怀聿想打探幽冥天判官的消息。
提到谢清秋,谢青藏叹了口气,眉间露出一点愁绪,但很快消失。
“这套剑术不适合寻常人,没几个人会,在我印象中,你舅舅算是练得不错的了,怎么了?”
江怀聿编了个理由:“有点感兴趣,想学一学。”
“那还不简单,外祖给你舅舅说一下,让他得空教你。”
谢青藏笑着拍了拍江怀聿的肩,旋即,眼神中露出一点探究的意味。
“对了,一直跟着你的那位……叫什么来着,谢妄生是吧?外祖看你对他很不一般呐。”
江怀聿爽快承认了:“是,我们是同门,关系很好。”
“难怪,那孩子与你年岁相仿,竟已结婴,实非凡俗。你与他交好也是自然。只是——”谢青藏眸光微动,疑惑和惊讶交织,“不知他所出何地?外祖从未听闻何方世家养出此等麟子。”
“他不在世家长大,外祖父没听过也是正常。”江怀聿解释。
谢青藏:“那他……?”
江怀聿想了想:“据他自己所说,父母皆为寻常农户。”
谢青藏顿了顿,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如此。”
江怀聿离开后,谢妄生也没兴致继续待下去。
他拎了几壶酒,溜回江怀聿的院子,爬到屋顶上。
剑阁的夜色很迷人。
蜿蜒的溪流碎成无数银鳞,山间的阁楼星罗棋布,远处的山川沉默着绵延千里。
近处的琼玉台灯火辉煌,人影瞳瞳,觥筹交错,丝竹弦乐声夹杂着嘈杂人声,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光景。
而这盛大的欢宴,于谢妄生不过隔世喧嚣。
他安静地坐在屋顶上,右腿曲起,右手搭在膝盖上,懒散地拎着酒壶,夜风灌满袍袖。
碎发扫过眼睫,眸底倒悬的灯火便晃了晃,落入沉寂的群山。
“怎么一个人喝酒?”
突然,一抹雪色映入眼帘,是江怀聿。
来剑阁前,他说不想太引人注目,便换了身随处可见的朴素白衣。
但他自己不知道,惹眼的从来都不是他身上的衣着。
谢妄生掀起眼帘,视线在江怀聿的身上缓慢转悠一圈,语气慵懒:“因为你抛下我走了啊。”
江怀聿一哂。
这话忒不讲道理了,他离席之前,明明征得同意了的。
他看了看谢妄生身边七倒八歪的酒壶,走到其身边坐下,偏头看去。
月色下,谢妄生两颊晕上浅浅的酡红,一双桃花眼中盛着搅碎的月光,眼神有些许迷离。
应该是有点醉了。
江怀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和莫微雨,其实从小就认识吧?”
谢妄生收回视线,笑了笑,仰头饮了口酒:“你这是,趁我喝醉,想套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