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冷灰色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素来淡漠清冷的眼瞳褪去平静,眼底汹涌翻涌灼热的暗流。
接下来想做什么,再明显不过。
谢妄生喉头一滚,慌忙别开视线,假装什么都不懂,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容:“怎么,担心咬得不满意吗?我去拿面镜子,你自己瞧瞧?”
说着,他又试图借机起身。
江怀聿不为所动,无视他的插科打诨,扣在他胯间的手再次收紧:“别动。”
从此刻的位置来看,谢妄生高出一个头,江怀聿只能自下而上地仰视着他。
但语气中自带仙都大少主与生俱来说一不二的强势命令意味,让人下意识地不敢拒绝。
更何况谢妄生本就心虚,于是当真僵坐在那里,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照你所说,我们已经双修过了。亲吻、上床,该做的都做过。可是你——”
江怀聿深深地盯着他,探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质疑和不解。
“好像很抗拒我。”
“为什么?”
“……我不是抗拒你。”谢妄生先斩钉截铁地否认了他的猜测。
紧接着,开始即兴发挥自己最擅长的本事:胡编乱造。
“是,我们确实是双修搭档,该做的也都做过。但那是为了修行,和单纯的情欲不一样。”
“而且我们已经过了中阶,往后修炼,只需灵交、神交便足够了。”
“总之,我对这事不感兴趣,只想提升修为,一心向道。”
谢妄生滔滔不绝,说得铿锵有力激情昂扬,险些连自己都信了。
江怀聿眸中的怀疑并未消除半分:“是么。”
谢妄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骗你做什么?”
江怀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那我呢?”
“什么?”
“我也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江怀聿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抗拒与谢妄生亲近。
拥抱也好,亲吻也好,感觉都很好,他想有进一步的接触。
谢妄生一脸真诚:“你就更不感兴趣了,你比我还潜心修行。”
“所以,”江怀聿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地总结,“我同你之间,只是彼此喜欢,却没有欲望?”
谢妄生自己听了,也觉得离谱,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嗯。”
江怀聿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谢妄生,目光沉静而直接,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心虚与闪躲尽数看穿。
半晌,他才缓声道:“可我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闻言,谢妄生一怔。
他很难形容自己听见这句话时的心情。
惊讶,意外,尴尬……掺杂了一丝丝不合时宜的隐秘欣喜。
但更多的,还是慌乱。
捉弄江怀聿是一回事。
可江怀聿修的是无情道,万一真被他撩拨得道心破碎,他可担不起。
谢妄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应。
于是紧绷着张脸,正襟危坐,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字:
禁欲,勿扰。
江怀聿没再说什么,松开放在谢妄生胯上的手。
谢妄生仿佛得到赦免一般,忙不迭翻身下去。
“谢妄生。”
江怀聿撩袍坐直,撩起眼皮,看向站起来的谢妄生。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妄生飞快眨了下眼,一脸信誓旦旦:“……没有。”
对他来说,胡说八道那是信手拈来,但面对江怀聿几次三番地追问,他实在是有点扛不住了。
于是,飞快找了个借口,往门口走:“对了,我得去看看我爹娘。”
安济堂被查封之后,所有人都被暂时关押在剑阁地牢中,一一接受审讯。
江怀聿跟着站起来:“我去同阁主说一声,把他们接出来吧?”
谢妄生连连拒绝:“不用不用,例行公事,不添麻烦了。”
江怀聿点点头,但没有松口:“那我跟你去。”
“……行吧。”
***
“哎哟!”
两人刚走到地牢门口,一个剑阁守卫正低着头跑出来,差点撞上。
他抬头一看,大惊失色,连忙跪地:“小的见过江少主!”
江怀聿抬了抬下巴:“嗯。”
那守卫起身,冲谢妄生行了个礼:“谢公子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你爹娘神志不清,赶紧去看看吧!”
说完,他急急忙忙地转身带路。
谢妄生跟上去,没太理解:“神志不清?”
虽说被关押在地牢,但江怀聿特意去交代过,为他俩安排了一个环境舒适的牢房,一日三餐荤素兼备,除了缺少自由以外,过得甚至比在外面还要舒适。
“是的啊,”守卫一边疾走,一边摇头,“他俩总是胡言乱语,说甚么自己快死了。我好说歹说,还有一轮问审,审完后就可以放他们走了。他们就是不信,非要见你。”
守卫带着他们在潮湿昏暗的地牢长廊上穿行,约莫一盏茶后,停在一个宽敞的牢房门口。
“行了二位,人给你们带来了,别再鬼哭狼嚎的了。”
说完,守卫冲江怀聿行了个礼,匆匆离开。
“孩子!”莫婶扑上前来,一把抓住牢笼的栏杆。
谢叔也紧随其后。
地牢里的长明灯很暗,只能照见牢房里的人,照不到牢房外。
谢妄生在黑暗中静默一瞬,才走上前一步,抓住栏杆:“爹,娘。”
莫婶看见谢妄生,当即一怔,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苦笑道:“妄生啊,你来了……”
谢叔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爹娘,”谢妄生认真打量他二人,“你们可是有哪里不适应?”
莫婶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双眉紧皱下耷,流露出害怕的情绪:“唉,这里吃得好,住得也好……但是,但是我慌得很,心一直在跳……妄生呐,我害怕,他们会不会把我和你爹杀了呀……”
“娘,你放心吧,”谢妄生将手穿过栏杆,抓住莫婶枯瘦的手腕,温声安慰,“这事与你们无关,过几日就出来了。”
“昨日我看见有人被拖出去了,叫得好惨啊……”莫婶咽下一口口水,声音还是有点发抖,“妄生,我真的害怕……我和你爹就在安济堂做个饭,什么都不知情呀,能不能先把我们放出去?”
“是啊,孩子,想想办法,让我们出去吧!”谢叔也跟着附和了一声。
谢妄生用余光瞟了眼想要出声的江怀聿,示意他别掺和。
然后继续耐心地安慰莫婶:“娘,我并非剑阁中人,只是个客人,无权过问此事。但您和爹放心,以后每日我都来看你们,确保你们平安无事直到离开这里,行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似乎还能再商量,但其实内容听起来没什么可辩驳的余地。
莫婶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垂下头:“娘知道了,娘不为难你。”
“不过……”莫婶犹豫片刻后,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谢妄生,“妄生呐,你能把莫微雨叫来么?”
谢妄生露出不解的神色:“叫他干什么?”
“你,你不记得了么?”莫婶一双下垂的小眼睛放大,闪烁着希望的目光,“他的爹,莫闻声,是我的阿兄,咱们是亲人呀!他如今是剑阁的三少主,可以救我们的。”
谢妄生没说话,一副努力回忆的表情,然后慢慢地“哦”了一声。
“您这么一提,我确实有点印象。”
“不过,我四五岁就跑丢了,确实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莫婶露出愧疚的神色,摆摆手:“唉,是娘没看好你……不记得也没事的,你有空的时候去找他,跟他说一声,好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