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未亮到现在,赤尾金耳已经悄声来试探过很多次, 每次都被密不透风的结界挡了回去。他们守在外头, 听不见也看不见,不知道里面究竟怎么了。
柳洵之似乎上了瘾,他倒是不凶, 相反很温柔,漆黑的眸子中全是岑镜, 每一次都到最深。
他知晓这事应当节制,该停下了,心中却不愿意,眼底仍泛着兴奋。
他浑身肌肉充血鼓胀, 掌心轻抚着岑镜发烫的脸颊,哑声问:“还能来吗?”
已有好几回, 姿势换过几个,锦被被缠得湿漉漉, 又回到最初的紧拥。
岑镜微扬脖颈, 手臂和双腿都缠在他身上, 拧着眉反问:“怎么不能?”
柳洵之便又握住他的腰按向自己。
……
下午,柳洵之又回了归明宗一趟,把宁若竹他们三个拎到琼木峰竹院,问他们愿不愿意去丹水泽。
宁若竹张大嘴巴:“啊?谁?我们吗?”
“嗯, ”柳洵之点头, “你们不是一直想看看丹水泽究竟什么样么。”
“可是师兄, ”元笃拧眉,“你这次的任务是暗探, 我们会拖你的后腿吧?”
安危倒不必担心,师兄不可能让他们出事。
但他们仨其实挺吵的,这点他们都有自知之明,此处尤其指出宁若竹,所以他们其实非常不适合参加暗探这种需要保持沉默的任务。
柳洵之没说别的,只道:“不会,去不去?”
三人一对视,既然师兄都说不会了:“那我们去!”
当日傍晚,一行人抵达丹水泽附近。
柳洵之弯腰,在狐大王腰间系了只精致香囊:“可以阻挡不好的气味。”
岑镜似有些心不在焉,抬眸往前方望着,随意“嗯”了一声。
刚踏入丹水泽境内,情形顿时发生变化。
外界天朗气清,天边涂满无限霞光,里头却一片晦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
越往前走,地面逐渐变得潮湿发黏,宁若竹下脚有点犹豫:“你说,这是谁不小心把一盆水泼这儿了,还是刚下过雨,还是说这都是血啊?”
元笃默默摒息:“我觉得是你最不喜欢的那个。”
宁若竹咧着嘴,仔细往脚底看了一眼,心死了:“我爹刚给我寄的新鞋。”
宗里不让穿,他出门前特意换上的,早知道就不换了,宗里发的布鞋脏了不会这么心疼。
血腥味越来越重,好像走在乱葬岗,几人完全不敢乱看。
脚下不慎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时,宁若竹真的要跳起来尖叫了。
柳洵之回了一下头:“往这边走。”
“哦哦。”宁若竹忙调整方向跟上,不去想刚才被他踩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师兄和狐大王看起来很认识路的样子?”紧跟着前面的两道背影,他又凑在元笃身边问。
“不知道,或许与修为有关。”
“而且我们不是来暗探的吗?”宁若竹一边提起衣摆走路,一边谨慎地往四处看着,什么也看不见,“我虽然没暗探过,但暗探的方式应该不是这样光明正大地走来走去吧?”
元笃瞥他:“你不嫌难闻吗?”
宁若竹:“嫌啊,我都快吐了。”
元笃:“那就少点说话吧。”
宁若竹:“……”
宁若竹几人的眼力没有那么好,在黑暗中视野有限,所以并不知晓他们正在路过一片非常恐怖血腥的现场。但岑镜匆匆瞥一眼便能看到,不远处的城中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他很快移开视线,心中不解,低声开口:“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柳洵之随口答,“可能遭报应了吧。”
岑镜抬眼看他。
“滥用邪术很容易遭到反噬。”柳洵之补充。
狐大王若能再仔细看两眼,便会发现那些肢体东一块西一块的狂妖全都是因为被砍掉脑袋而死,伤口干脆而齐整,不可能是发狂时自相残杀所致。
但他只瞥一眼就已经很想吐了,非常努力才抑制下去,完全没兴趣再看第二眼,所以闻言略一点头,觉得柳洵之的解释也有几分道理。
走着走着,宁若竹又发现前面的两个人牵住了手,十指相扣。
他很快对身旁的元笃提议:“我们也牵着手走吧,你看师兄和狐大王就在牵,我猜是有特殊的用意,比如可以防止走着走着丢了个人却没人发现。”
元笃抬眸往前面看了一眼,注意到他们师兄的指腹还在轻轻摩挲狐大王的手背,于是做出判断:“他们牵手只是因为他们想牵着手而已。”
宁若竹痛心疾首:“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东西都往情情爱爱那方面想?”
元笃无语至极:“要不你看点话本吧。”
“那你别牵,我和丰茂牵。”
宁若竹绕到丰茂的另一边,将丰茂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和丰茂十指相扣后探出脑袋对元笃道,“你丢了别赖我们。”
元笃:“……”
一阵裹着血腥味的阴风吹来,他还是牵一下吧,不然有点不合群。
他低下头,刚准备也和丰茂十指相扣,一道深厚妖力忽然向他们身后袭去。
劲风擦肩而过,背后传来重物砸地的沉闷声响,宁若竹等人回头,看到一只足有大腿粗的毒蟒已被拍晕在地,晕之前还张着血盆大口。
岑镜收了手,开口道:“你们过来,走前面。”
三人毫不犹豫,立刻颠颠跑到他俩前面,纷纷表示大王你怎么比我们师兄还帅!
柳洵之笑了笑,把狐大王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感到一片冰凉。随着他们距离戌夭的所在之处越来越近,狐大王的指尖还有些发颤。
柳洵之垂了眼,轻声问:“走累了吗?我背大王吧?”
狐大王虽然不累,但确实不想走了,就点点头。
柳洵之在他身前弯腰,托着腿将人稳稳背起。岑镜浑身发软趴在他背上,脸颊从后面贴住他。
前面三个人听到细微动静回头,看到这副画面,一愣。
左右手各被牵住的丰茂:“我们,也要背吗?我可以,背你俩。”
他是他们三个当中身材最强壮的。
元笃没好气瞥了眼宁若竹。
宁若竹尴尬挠头:“好吧,是我想多了,你回去借我点话本看看。”
从踏入丹水泽到抵达目的地,一路畅通无阻,除了那只尚未成妖的普通毒蟒外,一行人一个活物都没遇见。
戌夭的藏身之处在丹水泽中央的一处高阁之中,四周用来抵御外敌的层层城墙也是一片空荡。
一直来到阁楼下,岑镜仍只感到一片死静。
狐大王面色有些苍白,抬起脸望向阁顶,微微皱眉:“不对劲,他好像快死了。”
“上去看看吧。”柳洵之捏了捏他的手指说。
几人没有任何阻碍地上了楼,那些围绕在戌夭周围的爪牙也都不知所踪。
到了最顶层,仅有的一个房间房门大开,痛苦的呻吟声从一片幽暗中传出。
宁若竹等人走在前面,刚踏进去两步便又捂着嘴冲出去了。
戌夭的身体被钉在了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更像一团模糊的血肉。
他的四肢全被砍去,腹部只剩下一片空荡血洞,流淌的血污在他身下堆了一地。
他已被开膛破肚,连心脏都烂了,但不知为何又吊着一口气,头脑清醒地感知着无尽的痛苦。
狐大王只来得及看一眼,便被柳洵之捂住了眼睛。
柳洵之温暖的手掌抚在他脑后,把他的眼睛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怎么会这样?”岑镜脸埋在他怀中,嗓音微颤,带着不可置信。
“不清楚,”柳洵之眸色冷冷,“看手法像仇家报复,倒也不奇怪,他作恶多端。”
岑镜没再说话,这的确是可能性最大的原因。
手中一凉,柳洵之将自己的本命剑放在他掌心:“狐大王,你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