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被拐卖到孤儿院的阮小寻为起点,一步步长成现在的黎叙。
长成SS级地狱惩罚人类工厂副本的终极boss。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所有真相。”裴询长舒一口气,喃喃道。
“是,你出去后填写副本探索度, 可以直接从0飙升到100。”黎叙说。
“无限系统也没想到吧, 这个副本竟然异变成这副模样。”
“是的, 所以我有时候怀疑我是自作自受。”
“什么自作自受?”
“有极大可能性, 正是因为我绑定了时间道具,才导致我成为这副本里唯一一个不被重置,不被清除所有记忆的人,”黎叙说, “或许我明明可以一无所知地与这个世界一起轮回, 无知看起来会更加幸福。”
“但你不后悔。”
“我不后悔。”黎叙笑了。
没什么可后悔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杀了太多人,也救了太多人, 没有他所有村民此时此刻应该还在黎向天的压迫下艰难求生。不,如果这是个B级普通本,副本探索度估计早达到百分百, 村庄会进入无限副本库, 成为玩家抬头看向屏幕里的画面一帧。
玩家笑着,最多不痛不痒说一句:这个副本里的人真可怜啊。然后离开。
但黎叙从不需要没有任何分量的同情。
“你放我走, 代表你不勾划我的名字,不让我陪你一起读档。我等到时限一到,就可以自行按下离开按钮退出副本。”
“对。”黎叙说。
“那五个人呢?”
“那五人按照原计划去死。”黎叙声音很淡。
裴询抿了抿唇,看过来的视线沉沉,“但我想带两个人走,真实之眼和空间牢笼,我之前分析过,他俩的能力对我有用。”
“你倒是挺得寸进尺。”黎叙瞥他一眼。
“可以吗?”裴询很郑重。
黎叙叹了口气:“你带吧。”
“好简单,”裴询一下子笑开,“开口之前我还以为我得付出些什么才能打动你,我都已经开始预想你会提什么要求了。”
“你觉得我会提什么要求?”黎叙啧了一声。
裴询很做作地装模作样思考了一阵儿,“好难啊,毕竟此时此刻的我除了□□和灵魂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也知道你什么都没有。”黎叙说。
“哎?我刚不是超不经意说了俩吗?”裴询一下子不乐意了。
“哪俩?”黎叙问。
“……”裴询盯着他看了很久,垂下眼来,哼了一声,“不跟你说了反正你永远也不会接招,我是真熬不动了,我想睡会儿。”
“往南走两百米,有棵树,很好靠,可以眯一会儿。”黎叙抬手指指方向。
裴询顿了顿,“你经常来?”
“不经常,但我就算一年来一次,我倒是也能来几千次,我住自己房间都不一定能几千次。”黎叙说。
“哈哈,”裴询扶额,“叙哥你有没有发现你比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活了好多,你不是被我带坏了吧?”
“你盼着我点儿死吧。”黎叙说。
往南走,还真有,树下有块大石头,甚至还挺贴合人体曲线。裴询躺下,闭上了眼睛,自寻找小明副本开始,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闭了一会儿,眼睛没睁地蹦出一句,“叙哥你不休息?”
黎叙坐在一旁的树根上,头也没抬,“你没看出来吗?我的休息地似乎是被人占了。”
“是哦,真是不好意思,”裴询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零帧起手,“叙哥,你是gay吗?”
黎叙不动如山:“听不懂英语。”
“我是。”裴询自顾自道。
“知道。”黎叙说。
“所以你是同性恋吗?”
“听不懂这些新潮词汇。”黎叙说。
“好吧,”裴询说,“我真睡了,我醒来的时候你不会走了吧。这山里有没有狼?”
“没有,有我也打不过。”黎叙说。
“但我们可以一起跑。”
“你到底睡不睡了?”黎叙嘶了一声。
“睡睡睡。”裴询终于消停下来。
太阳落山,夜色笼罩,就算裹紧自己,睡在山里,第二天也难保不会生病。但裴询明天就要走了,副本里的病带不到外面,所以也不妨事。
裴询的呼吸逐渐平稳,他终于睡着了。
黎叙盯着他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再没有一点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今晚没有月亮。
稍有一点遗憾。
但世间遗憾之事尤其多,没有月亮只是最渺小的一件,并不需要放在心上。之前的无数个夜晚,黎叙失眠睁眼到天亮,感慨深夜的时光过得真是漫长,怎么熬都熬不到黎明到来。
但今天的夜晚,一眨眼天就微微亮了。
“我醒了,”可能是感知到眼皮透进来的视线变化,裴询微微蹙眉,睁开眼睛,狠命摁了摁太阳穴,“有点头疼。”
“吹着了吧。”黎叙说。
裴询扭头看过来,继续保持着他睡去那时的姿势,一晚上似乎都一动没动,“你就这样坐了一晚?”
“给你看狼。”黎叙说。
“哇,大恩不言谢,”裴询感激道,拍拍屁股站起,“打算去干点正事了,我们走吧,去找那两人,跟他们谈条件,他只想要活着出副本帮我,还是死在这里。”
“你去吧,我不去了。”黎叙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怎么?”裴询愣了愣。
“万一他们一个激动朝我扑来,想要和我同归于尽,我被迫读了档,就真的没什么时间了。”
“好吧。”裴询道,“我一会儿来找你,你应该还在这里吧。”
“嗯。”黎叙说。
裴询便迈步准备离开,时间已经不剩很多,如果真的要那两人帮忙销毁副本,那在他们逃出生天前就应该威逼利诱着让他们签字画押。
走出几步,脑子里某根弦猛地一动,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裴询脚步一顿,猛然回头。
“叙哥,你说的这个没什么时间了,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裴询一字一顿,“其实你随时都可以读档,但仍要拖到末日前的最后一刻,是不是说明此时此刻这片土地上还有你留恋的人。但我没看到你有去和任何你熟识的人告别的意愿,一直是我们俩待在一起,所以我真的会认为,这个人是我。”
一直没有回复传来,裴询站在原地注视着他,注视了很久,五分钟,十分钟。他自嘲地笑了下,转身,结束这场等待。
低低的声音从风里传来。
“可以这么理解。”
黎叙说。
裴询的身影僵在了原地,他缓缓回头,黎叙的背影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六个字,只是他的幻听。
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裴询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哭还是先笑,其实或许他应该先走,先去威逼利诱,先去签字画押,先出了人类工厂才能再作打算。
所以裴询没逗留,一咬牙,转身离开。
黎叙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面前是泛着鱼肚白的天空。当夜色再次笼下时,他应当八岁。
周遭安安静静,只剩他一人,心里的波澜逐渐平复,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感到平静。
但他没想到,那么快,不到半小时,脚步声去而复返,两道,非常急促且有些凌乱,像是一路狂奔而来。
裴询和安允程。
“怎么了?”黎叙回头起身,视线落在裴询因全速奔跑而凌乱的头发和微微涨红的脸。
“我要再带一个。”裴询气都没喘匀,捂着小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理由。”
“理由我自己说吧,”安允程咳了好几声,努力组织语言,“我上一个副本为瑟菲昂——一个克苏鲁世界的神,造了一具肉身,将他从副本世界拽进了现实世界,于是规则系统勃然大怒,才将我扔进了惩罚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