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对象。”裴询补充道。
“……哦。”黎叙说。
“造物主的高级天赋是创造生命,人无疑是最复杂的生命,但既然我可以成功,说明我已经能够做到。”安允程神色复杂,“只是二维世界和三维世界有极难逾越的壁垒,破维度需要满足两个条件,我之前觉得你不是完全满足,所以之前我一直没提。”
“你说。”
“首先,这具灵魂必须是二维世界的’三维生物’,意思是要高其他的副本生命一个维度,比如与人相对的,神。”
“继续。”
“神的定义,在我经历的那个克苏鲁副本世界,其实就是拥有百万级别的信徒,这个你其实有,你甚至还破了副本时间维度,更接近神的范畴。”
“嗯。”
“然后便是最关键一点,这个神,得是个邪神。”
“?”
“因为只有邪神,才有被召唤后附身于空白躯壳的必要,好的神明从不需要降世。而邪神的定义,则是一位神明,亲手或者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杀死万民,便会堕落成邪神。”
“……”
黎叙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第82章 离开
“所以啊, ”裴询接过话头,语气非常兴奋,“叙哥, 虽然这俩条件确实有些苛刻,但是你竟然奇迹般地都符合哎。”
“……”黎叙默了默, “这倒也并不能完全保证可行。”
“但我会尽力一试的,”安允程认真道,“毕竟我再不试感觉我要死在这里了。何况抛开我自己的生死,我个人是希望你能获得一个比毁灭更好的结局的。”
他这话说的确实有几分真诚, 黎叙看着他, 又把视线转向面露期待的裴询。说面露期待有点牵强, 他几乎是眼冒绿光。
“……好吧, 理由通过,你也走吧。”黎叙叹了口气。
“好,”安允程笑了,“那, 那叙哥, 我能不能再带两个人走啊……”
“不能。”黎叙瞥他一眼,“你造身体需要刺客干什么?”
“好吧好吧。”安允程倒也没强求。
“所以我现在的目标改变了, 从关停副本变成了救你出来,”裴询一改之前蔫蔫的模样, 整个人都变得能量四射,“叙哥你不用劝我,送你去死还是让你活着, 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但我造物的能力在惩罚副本中被限制得很厉害, 只能造一些死物,意思是我得先出去才能开始准备材料造身体。”安允程抿了抿唇, “只是如果我出去了,那我该怎么再进来呢?”
“我可以让我对象捎进来。”安允程转念一想。
“你终于承认你找那个邪神当对象了?其实论坛里的大家还是挺火眼金睛。”裴询道。
“呃……”安允程无语了,“我本来想低调点的。”
“低调什么呀?要是某邪神答应当我对象,我大喇叭在论坛公告三天三夜,并把我俩的照片P个红底当我首页背景图当个一百年。”裴询挑挑眉。
“……”黎叙翻了个白眼。
“所以身体这块应该不会有太多困难,你那边呢?”安允程问。
“因果宿命线的话,”裴询的神色沉了沉,“如果人的灵魂过于厚重,记忆太多,纠葛太深,且沾染了太多的杀孽和鲜血,确实很难与现有的环境剥离,即使剥离也不会活得很久。”
“我是非常希望你能长命百岁的。”裴询转向黎叙。
黎叙视线凉凉看过来。
“长命六千岁。”裴询迅速改口。
黎叙微微点头。
“所以这些东西都要处理的妥当,”裴询接着叹了口气,“包括如果你真能离开,这个世界该怎么办,这个副本缺了一个规则boss该怎么填补,以及你身边的所有人是不是又会陷入到被黎姓家族奴役到死的轮回里,你肯定是不希望看到这一点的吧。”
“对。”黎叙说。
“这就很难办了,没有先例的话,如果我无法保证我一次成功,我又怎么敢随便开始呢?”
“你别告诉我你要先做几个试验?”安允程大惊失色,“我没有那么多命陪你一起玩,我造一具身体,我就有一次被流放到惩罚副本的危险,多次试验我容易死在半路。”
“也是。”裴询忧愁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商量着未来的计划,黎叙不太懂这些,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裴询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中,运转着运转着,余光瞥见黎叙并无波澜的神色,“叙哥,你不太开心吗?”
“不是,但我不会给自己多余的期望。”黎叙说。
“你是怕失望是吗?”
“差不多吧。”
“但我真的会努力的,”裴询一把拉过他的手,一脸郑重,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向来不算多,黎叙也不喜欢别人碰,下意识想抽走,用了用力,没抽出来。
他的手被攥的死紧,裴询的视线紧紧盯过来,“我真的会救你出来的。”
好。
虽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很愚蠢的事。
但是好。
视线一转,有人靠近,是另四名玩家,应当是跟着安允程和裴询身后过来。他们应该也知道了这个副本最后的通关逻辑,知道了裴询放弃关停副本转而选择更好的方式,也知道了关键点在黎叙身上但绝对不能硬来,容易被读档。
所以几人无助地站在一边,并没有一股脑冲动上前。
挺好,生死威胁让玩家终于有了些礼貌。
黎叙其实完全知道玩家的来历。
每个玩家,都是在濒死时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意志,后被无限系统选中,进入无限世界。
然后,激发天赋,通关副本,进入公会,积攒积分,购置房产,使用道具,升级异能。
快到时间了。
其实每次轮回的这个时间,他们早全都成粒子了,这是拖得最久的一次读档,也是人员保存得非常完善的一次,三十天即将过去六人竟然齐刷刷的都活着。
算了。
黎叙朝着那四人挥了挥手。
那四人面面相觑了几秒,迈步过来。裴询和安允程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结束了讨论,齐齐向这边看过来。
“你们一起走吧。”黎叙说。
走在前面的夏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
“都走吧,不留了,”黎叙说,“虽然你们也都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好人,但总归没真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那就……这样吧。”
戎勇倒吸一口凉气:“真的?!”
“假的,你多问一句我就反悔。”
“唔唔唔,”戎勇果断捂住嘴,用喜悦的眼角与上挑的眉梢表达了自己的欣喜,“唔唔唔唔!”
“行了知道了。”
放过这几人是心血来潮也是一时冲动,没有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悲伤冲散了几分恨意,也可能是因为靠憎恨支撑着每天按时睁开眼睛的日子终于有结束的曙光,他开始走向平和。
时间真的要到了。
挺滑稽,校园副本,最后的退场竟然是几人齐齐站在草木林立的山上,荒野求生一样。
最后的最后,裴询站在他面前,他一向做事漫不经心,行为松垮,随心所欲,想说什么说什么。但此时此刻,往日带笑的眼眸沉沉,没有任何轻佻与敷衍,只剩下极致的认真与庄重。
“你不用等太久的。”他非常郑重道。
“行。”黎叙点头。
“我真的不会让你等很久的。”裴询又重复了一遍,抬了抬手,但似乎是不知道该碰哪儿,于是又犹豫着放了下去。
“我知道。”黎叙说,“你走吧。”
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