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哪位?”值守人的视线在他年轻的面容和朴素的衣服上一扫而过,语调不算客气。
“就说一句,五年前寄来的三瓶莱伊,味道如何?”
值守人半信半疑地拿起了电话。
五分钟后,电话回拨,值守人接起,脸色变了变,电话一挂,表情立马恭敬起来,“我为您带路。”
“走。”黎叙脸色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连带着他身后跟着的四名阴狠男子,颇有些肃杀之意。
黎向天在书房等他。
只有黎叙被放了进去,另四人被客气地拦在了门外,黎叙也没有强求,非常熟练又自然地在宾席坐下,伸手,两根手指捏住杯盖,掀开,随手搁在茶盘侧边。
“潘家哪支小辈?是正德让你过来的,他可没有提前告知我。”黎向天盯着他晾茶的动作,眉心动了动,眼中闪过几分意味不明,面上却还是一片温和宽厚。
“家主前些日子查出了不治之症,整日卧在床上,神志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前几日难得神智清明,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早点过来,跟黎……村长谈合作的事。”黎叙说话时动了动腰,靠着靠背微微一仰。
“你们家里宗族盘根错节,纠葛千头万绪,找我帮忙,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啊。”黎向天叹了口气。
“误会了,不是帮忙,是合作。”
“哦?合作什么?”
“一个医疗项目。”黎叙拿起手边的茶盏,拿起杯盖,顺着边缘轻轻滑动,蹭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唉,医学发展那么多年,现如今能够称之为绝症的,无论投入多少钱,雇佣多么顶级的医疗团队,也很难在几年内研究出针对疗法啊。”黎向天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不,我说的不是他的病情。”黎叙低头微抿了口茶,皱了皱眉,放下了,“难喝。”
“哦?不是病情,那是什么?”黎向天没计较他胆大妄为的评价,慈祥问道。
“换命。”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黎向天的眉头拧起,脸上的笑容也褪了一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换命。通俗一点讲呢,就是把两个人的灵魂互相换到对方身体里头。这样一来,就能占着别人年轻、没病的身子,靠着健康的躯壳继续活下去。”
“哈哈哈哈,”黎向天突然笑了:“正德啊正德,是癌细胞压迫了他的脑部神经,才妄想世界上存在这样的神奇秘法?”
“没有,他想的也不是来找您合作研发,他是来找您合作开发。”
“你的意思是他掌握了这门……玄幻能力?”
“是的。”黎叙面不改色。
“荒唐至极,”黎向天自认亲自接见面前这位小辈,已经是很给潘正德面子,但面前人还在用这样无比荒谬的洗脑话术来忽悠自己。这么一想,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么不着边际的鬼话,抛开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故事,人的身体、血脉、五脏六腑,是一套完整的生理系统,哪里来的灵魂一说,还要拆出互换,完全违背常识,就是凭空臆想罢了!”
“人类本来就一直在进化,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了,你又怎么敢肯定,天底下就没人拥有这种特殊本事呢?”
“好好,退一万步讲,你刚才说他掌握了,那他身患绝症,没有多久可活,恐怕又在要迫不及待地为自己换命吧,结果呢,他成功了?”黎向天冷声质问道。
“成功了。”黎叙盯着他。
“成……”
黎向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浑浊的双眼牢牢锁定对面人,面上那层和善的笑意完全无影无踪。
习惯性的小动作,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乃至一进来对这间办公室的熟悉程度,乃至面对他也丝毫不逊的沉稳态度。
“好久不见,黎兄。”黎叙扯了扯唇角。
第55章 公民品格9
“你……”黎向天你了半天, 惊愕得没说出一个字来。
“可惜啊,我经验不足,怕那些小崽子们盼着我早点死, 对我的安排从中作梗,所以换命计划全程只透露给了几个我信任的老手下, 以及跟着我的亲卫,”黎叙无奈摇头,“那时神志确实不太清楚,没有周全地部署好我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醒来后, 该怎么重新坐上主位, 该怎么让其他人信服。”
“你说你是潘正德?证据呢?”黎向天上下反复打量着他。
“你可以提问。”黎叙面不改色。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黎向天问。
“四十多年前的一次拍卖会吧。”黎叙想了想。
“四十几年?”
“……黎兄你高估我了, 这么久了我哪里记得?就我这个记忆力能记住年限在四十上下就不错了。”
“我们上一次合作是在?”
“上一次啊, 我想想,哦,我给你弄了点好设备,那些什么□□机, 什么随机算法的服务器。当时还感叹, 我们那时候哪有那么复杂,一副牌也能输到倾家荡产。”
“还有……”黎向天眉头紧皱。
“你别还有了, 我说点只有我知道的吧,你那小孙子, 小叙,已经过完八岁生日了吧,上次见还是个小豆丁呢, 这孩子你藏的好, 没多少人知道他的事。”
黎向天不说话了,他喘着粗气, 胸膛起起伏伏,双眼睁大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可能你还是不能接受,”黎叙一拍手,“这样,我这趟是秘密出行,路过疗养院一楼二楼的时候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情,黎兄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进化后的异能者已经渗透到你的疗养院来了,黎兄,你不会一直没有察觉吧?”
“什么异能者……那个什么赌场高手?”黎向天几乎是瞬间想到昨天手下汇报过,赌场来了位高手,几个小时内赚得盆满钵满。
“不止一个,不过他应该算。”
“可能只是擅长出千。”黎向天仍在挣扎。
“黎兄可以自己去查,我不插手。不过这话说的我也插不来手,毕竟是你自己的产业,一两天内将疗养院查个底朝天,也不耗费什么力气。”
“我会去查。”
“那就好,那这几天我在这里住下,等着黎兄的好消息,”黎叙站起身来整整衣摆,“对了,麻烦黎兄帮我安排一下我常住的那间房,虽然我也不常来,但住惯了,不想挪地方,我现在这张脸怕是指挥不动你手下。”
黎向天拿起手边的电话拨通,安顿了两声。“已经派人去收拾打扫了,你二十分钟后直接过去就行。”
“行,暂且告辞,等着黎兄的好消息。”黎叙离开。
房间里只剩黎向天与身后恭敬站着的助理。黎向天沉吟良久,“你怎么看?”
“看似无稽之谈。”助理想了想。
“怎么?”
“但就是因为太荒谬,戳穿的成本太低,反而显出几分可信度。”
“是啊,”黎向天合上双目,不再说话,枯瘦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点两点,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去看看,他回房间没有?”
助理查得很快,“他带着手下去了趟三楼实验室,在外围转了转,像是在查看实验条件和环境,没多待,二十分钟后直奔您吩咐打扫出来的那间房。”
“中途有停留或者迷路绕路吗?”
“没有。”
“有没有拉着我们的人问路?”
“也没有。”
黎向天沉默了。潘正德这人喜静,偶尔几次来的疗养院安排的都是四楼七拐八拐的安静隐蔽住处,在不熟悉的情况下若没有人带路,根本没有办法直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