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询的黑眼圈有些明显。
“还不错,谢谢你为我们安排的房间,”夏离看着他,“嗯……一个小时前,裴询将我们聚在一起,说了你的事。”
“嗯。”黎叙没太大反应。
“厉害啊,我就说叙哥叙哥叫起来怎么这么顺口,我就说哥是一种气质!”戎勇嚷嚷道。
“……”黎叙有些无奈。
“然后我们对了一下进度,三十天的生存本,我们还有八天整。”安允程道。
“是啊,还有八天就要高考了。”黎叙说。
“但我们依然不知道前面那些玩家是怎么死的,一个自诩高玩,过副本过成这鬼样,实在是太令人沮丧了。”楚茉撇撇嘴。
“还好吧。”黎叙说。
“所以我们想着,你其实应该是知道的,那些玩家,进过这副本的近两千位玩家,他们是怎么死的?死在哪个副本,死在谁的手下。毕竟未来的十天内,一无所知的我们说不定也会重复他们的命运,死在这里。”夏离这话相比于之前的几次质问,语气不再那么冷硬,甚至说着,忧愁地蹙眉,叹了口气。
“嗯,我知道。”
黎叙说。
第60章 拯救
“五天之后, 末日就要来了。”黎叙说。
“末日?”戎勇惊道,“世界末日?”
“什么样的末日?高温?极寒?病毒?”夏离问。
黎叙抬眼,窗外的阳光透过远处经久不散的雾气稀稀拉拉撒下来, 整个村落不说非常安居乐业,起码也算得上平静祥和。
与它本该呈现在玩家面前的模样, 天差地别。
“都不是,是从某时某刻,周围所有东西都开始解体,碎成小小的光点粒子, 包括天空, 大山, 房子, 道路,以及人,整个世界会在几分钟内化为满天飞的细散光点,最后归于虚无。”
黎叙说完这一段, 眼见着面前几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高温, 寒冷,甚至出现什么丧尸恶鬼以及血条极厚的吃人怪物, 都能想办法拼上一拼。但碎成粒子这种死亡方式,到底能怎么避免。
“没有预兆?没有原因?”夏离指甲掐进肉里, 用力到骨节青白。
“预兆是没有的,至于原因,”黎叙顿了顿, “我毕竟也轮回那么多次, 对此有些猜测,但不知道是否正确。”
“你说。”
“这个无限副本是以黎家的暗黑产业为名义诞生的, 所以支撑这个世界存续下去的根基,很可能不是我们目之所及的建筑地貌,而是恶念。”
“这个名为人类工厂的副本,以人为原材料,以孩童时期的情绪价值,成年之后的身体器官,乃至人工劳力,赌徒欲望,人体实验等等等等所有人体可以被剥削变现的东西,汲取财富。而在此过程中,榨取到的恐惧、绝望、痛苦、挣扎的所有负面情绪,或许才是这个副本可以正常运转下去的能量。”
黎叙垂眼,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大型的建筑都已荒废,没有小孩被拐卖,没有器官被出售,这里的人脱离了被剥削残害命运,可以安稳地吃饭、睡觉、朝圣,不再产出负面情绪。”
“所以副本失去了能量来源,崩塌了。”
黎叙抬头,看向神色各异的几人,讲出最后的答案。
几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怎么开,说好吧好吧,那就都是你的问题,原来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啊大boss,为什么要关停邪恶产业为什么要给予所有人安稳生活,为什么要救她救他救你自己。
怎么开,尤其是在经历了孤儿院医院疗养院三副本之后,这些人活得有多不容易他们又不是没亲眼所见。
“所以你没有早些告诉我们,就是想要我们亲眼目睹。”安允程叹了口气。
“也是怕你们前期会通过烧杀抢掠大开杀戒来制造负面情绪。”黎叙道。
“……我们倒也没有坏到那种地步。”夏离道。
“嗯,所以才现在就说而不是等到末日前一刻,”黎叙说,“毕竟来这副本,谁不是因为违反了无限世界守则被扔进来的。”
“……倒也是。”夏离道。
“但……”良久没动静的孙成宇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裴询说过,无限系统不会分配给任何玩家无生存可能性的任何副本,所以应当是有破解方式的吧。”
“但截止目前,没人破解过。”黎叙道。
“那副本第一次开逃出去那个,哦哦,”戎勇嚷嚷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因为第一回你啥也不知道还没改变世界呢,所以没有末日。”
“是的。”黎叙说。
至此,事件都已经理顺。
但是好绝望。
该怎么通关,规则要求他们要在这副本生存三十天才能出去,但五天后也就是二十七天的时候他们就会和这世界一起碎成渣。
这是一个死局。
“这个副本世界,还有没有我们从没涉及到的秘辛,或者奇怪的事或人了吗?”夏离问。
“没有。”黎叙说。
“那还有我们没去过的小副本吗?”安允程突然道。
“这个有,还剩工厂副本。”黎叙说。
“人类工厂?”戎勇捕捉到了关键字。
“不是,副本名字叫【暴富模拟器】,只是副本地点位于村里的废弃工厂。”
“但,地点在工厂,名称有暴富,那么这个副本,可能是最贴近人类工厂名字的小副本。”夏离沉吟道。
“所以进入方式和通关要点你知道吗?”楚茉问。
“大体知道,我可以写一下给你们,”黎叙默了默,“但我建议你们不要白费力气,进过工厂副本的玩家不少,没有一个能成功阻止末日的到来。”
“可以先去试试,没有别的办法了。”夏离起身,“走吧,大家一起去看看。”
黎叙写完,那五人拿上齐齐离开。
剩下裴询。
“你怎么不去?”黎叙扭头看着他身旁坐得四平八稳的裴询。
“昨晚没睡,比较懒惰。”裴询说。
“……那你去补觉吧。”黎叙好心劝道。
“叙哥难道不该适时表达一下关心,问问我为什么一晚没睡吗?直接赶人走也太无情了吧。”裴询眨了眨眼睛,很倔强地试图用自己干涩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眨出一个媚眼来。
“困了就去睡,想那么多,今晚又得失眠。”黎叙说。
“这话讲的,感觉你已经是一个睡眠不足的老手,”裴询说完顿了几秒,“所以我应该说中了吧。”
“是的,我的身体不是很好,有时偏头痛很严重,整夜失眠到天亮。”黎叙点头。
“所以失眠的时候你怎么办?”裴询问。
“起床散散步。”黎叙回。
“散步?这么新潮,不怕散得亢奋再也睡不着?”
“比躺在那里回忆自己两百辈子的往事强。”黎叙说。
“哈哈。”裴询笑了两声,但这两声很干巴,不带有一点欢喜的情绪,“那陪我散会儿步吧,叙哥。”
“啊?”
挺有意境,大早上的,拉着人散步。
还不出门散,裴询一起身,正对着黎叙的房门。
“散哪儿?散我房间里?”黎叙没看懂他的路线。
“随便走走,”裴询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这里之前是赌场的会客厅吧,咱们整栋疗养院好像也就这里被保留下来了。”
“这里血渗得最少。”黎叙也起身。
“你平时就一个人住在这里?”裴询推开会客厅门,走廊的另一头,水泥钢筋泥巴窗台,非常原始。
“一半时间都住学校宿舍。”黎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