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突然想到了,黎叙。”
“他从外面来,小孩子的面貌变得很快,不像大人的已经定型。且他和我说过他的父母死于车祸,他是因为躲避仇家,被送来这偏僻的村里。黎向天对他也有继承家业的期望,若真能做到,我的地位一步登天。”
“这想法太过大胆,失败的可能性极大,但是没关系,我有太多可以试错的机会。”
“所以接下来的几次,我开始准备策划,调换黎叙的身份。”
他花费了两个循环的时间,旁敲侧击,反复佐证,搞清楚了黎叙来到村里的具体时间,行动轨迹,护送人员数量,装备,以及埋伏的最佳地点,队员策反,枪和子弹至少需要多少等等等等。
这件事一个人绝对无法做到,他便开始在孤儿院里物色能与他一起拿枪的人,最好的人选是阮小天,个性刚烈,嫉恶如仇,身手强悍,只是不会用枪。
没事,可以学。没有那么多的子弹给他练手,那就偷。练着练着阮小天觉得气馁,觉得这个计划简直没有一点成功的可能,他又开始苦口婆心,一遍遍把打退堂鼓的阮小天往回劝。
两个人还是不够,他便又开始从疗养院的地下一层物色机灵人选,一个个试,一遍遍问,从里面挑出了与高层有深仇大恨,为人处世也相当靠谱的中年男人。
三人的简易小队正式凑齐。
当日。
天色暗沉,风停树静,适合杀人越货。
进村的道路只有一条,这是黎叙的必经之路,三人早早藏匿在道路两侧的荒草丛与树影之中,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目标的出现。
目标出现了。
目标汇合了。
两方停下车,开始握手交谈,好多人,太多人,黑衣,肃穆,阮小天心里的鼓打得震耳欲聋。阮小寻一枪,挡风玻璃砰地爆开。阮小天一枪,无事发生。
阮小寻顿了顿,无语扭头看过去。另外两人白着脸,抖着唇,几发子弹下去都没打中人。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三人已被毫发无损的黑衣保镖团团包围。
阮小寻叹了口气。
再来。
将手枪换成手榴弹,每一枪都给他俩划分好落点,将训练枪法的时间分出一半,一面给从未杀过人的男人灌输杀人是为了救人,一面给十岁出头的小孩灌输不打枪就得回去打拳,我们小小男子汉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三人再次藏匿,等待,目标出现,枪声炸响,直指核心,无甚防备的随行保镖完全混乱,接连中枪倒地。
乱拳打死老师傅,还真被他们三人依靠得天独厚的地形杀了大部分。胜利近在眼前,阮小寻冲向黎叙,将人团吧团吧塞给阮小天,抹了一把黑灰躺在地上cos昏迷的黎叙。
未果。
黎向天的命格非常强横,在听到枪声赶来支援的疗养院安保帮助下,即使身中三枪也硬生生扛了过来。
昏迷许久的黎向天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慢慢回笼。
与陌生的阮小寻对上迷茫的视线。
再来!
cos黎叙前的阮小寻补了黎向天数枪,确认人已经完全凉透之后安心躺下。被接去医院,两周后成功出院,以为终于要走上正轨,一名据说是黎向天心腹的人,对着他印象中截然不同的面孔提出质疑。
是的,他见过小叙少爷。
在黎向天的通话视频里。
与阮小寻两模两样。
再来!!
在两周内肃清内鬼,暗中将那位认得他脸的心腹处死,黎叙小心翼翼在黎向天剩余的手下面前晃一大圈,很好,没人再对他的身份提出质疑。
黎向天身死的消息一经传开,掀起巨大风浪。先是失去儿子,再是被人刺杀,黎家偌大的势力基业,一夜之间要交给年纪小,根基浅,十岁出头几乎还是个奶娃娃的黎叙身上。
各路人马蠢蠢欲动,都想在权力悬浮的混乱局势中,分上一杯羹。
阮小寻惨遭刺杀三次,不幸殒命。
再来!!!
所以黎向天不能死,也不能醒,植物人是最优解,那如何能保证伤脑不死亡的力道呢,这是一个好问题……
“所以你成功替换掉黎叙的身份,用了多久?”裴询问。
“忘了,”黎叙说,“很多年,我的力量太渺小,只要有一处意外没有预料到,就会前功尽弃,满盘皆输。”
“但你还是成功了。”
“题海战术。”黎叙平静道。
但这不是在学校,他们也不是在做题,命悬一线时会慌,枪打在身上会疼。每一次的失败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重置,是重复一遍又一遍,“单是阮小天一个人,教他用枪,稳他心态,磨得嘴皮子都快破了吧。”
“慢慢就能用最简单的话,发挥最大的效力了。他还是更适合激将法。”黎叙笑了笑。
“所以你的话也越来越少了。”裴询说。
黎叙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是,终于成功替代了黎叙的身份之后,又迎来了新的问题。”
“什么?”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人与人心中的阶级固化,所有人把自己嵌进其中一级,谄媚上级,欺压下级。即使我把各类产业全都关停,也依然会有人私下偷偷去买卖人口,匹配器官,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们认为人和牲畜就是无异。”
“于是我,开始创立宗教。”
第68章 校园惊魂完
如果人的三观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定型, 正统的再教育可能会花费不止一倍的人力物力。
宗教属于邪修。
效果好,一击毙命。
“当然,不可能说我要创立一个宗教, 其他人不会乖乖跟着我去坚定不移的信仰,所以, 首先,这个宗教为他们提供了基本的物质基础。”黎叙道。
一切挣钱的产业都停摆,村子里的人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他们吃什么, 穿什么, 什么为他们提供生活下去的必需条件。
宗教。
分房, 分物资, 发食物,发生活用品,即使一开始内心对宗教不以为然,久而久之, 也难免习惯性依赖。
“然后便真正让他们相信有极乐神的存在。神明是无所不知的, 是可以答疑解惑的,是可以为他们的人生指引正确道路的。幸好, 这些,我都可以做到。”
这个村子的常住民有一万三千多人。
每一个人的名字, 生平,性格,爱好, 人际交往, 乃至他的烦恼,渴望, 甚至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一切的一切。
黎叙在数百次轮回中,逐渐烂熟于心。
朝圣,洗脑,发放物资,答疑解惑,并不断宣扬——
你们知道吗?信仰极乐神的所有民众人人平等,每个人都不要以任何方式给其他人带来伤害。先前遭受的苦难是凡俗世间为了阻止我们靠近极乐神而设立的考验,我们已通过考验,得到庇护,极乐神明将带我们走向永生。
抛去世间苦,极乐得永生。
一次又一次,他终于摸索出了一条最精炼、准确、将这个小小村落拉回正轨的行动方式,然后,在每一次副本重置,玩家到来前的数十年里,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吗?”裴询问。
“谁们?”
“总助,云姐,晓孟,那些。”
黎叙摇头,“不知道,告诉他们这些做什么呢,他们只需要知道坏人都已经被打倒,生活会一天天变好,就可以了。”
“但是几天后就是世界末日。”裴询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怎么这样。”黎叙说。
怎么这样。
裴询是觉得黎叙有些埋怨的。
但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显得他的埋怨非常平静。黎叙总是这样,平静,稳定,过往苦难在他嘴里剖析得井井有条,任何风浪在他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裴询一开始以为他这个人本来就是生性淡漠。
但后来才知道不是。
他不断重复着自己八到十九岁的经历,五千年的光阴磨平了他的一切棱角。他变成一个光滑的圆形球体,苦乐血泪在这个球体的表面滴落又滑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