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宿年的心慢慢沉下去:“还没到最后。”
他抬手,在胸口划出一道足以伤及心脏的伤口,并且停止了【自愈】的效果,强制这道伤口无法愈合。
千余个日夜,被压制的情绪伴随着血液从其中流淌出来。
克制分明是痛苦的,可流出的灵魂的血,竟然像蜜酒一样芬芳甜蜜。
对于特殊的灵魂,克制不会使爱意变质,只会酝酿出更悠长的爱意。
凯图蒙脸色微变。
根据其他化身传回来的记忆,这颗心脏里藏着一颗杀伤力极其强的子弹!
这颗子弹会消减简宿年大半的灵魂力量,进而导致这个化身失效,甚至简宿年本体也会因为无法回收这个化身而削弱,但相应的,这颗子弹足以影响到红月。
然而一层月光覆上伤口,灵魂的血都倒流回去,简宿年稍稍惊愕。
红月的月光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亮的月光。
凯图蒙猛地看向宫殿外——
那落地的黑月并非被击落,它落在这世上,砸在那鲜红的河流中,像个巨大的解析仪器,分流裹挟在恨意里的正面情绪。
负面情绪汇成的河在此分流,几乎有一半的情绪都被黑月吞噬。
它迅速膨胀起来,本体对情绪的掠夺并不是化身可以相比,几个眨眼的时间,它就大了一圈,逐渐将整个宫殿都笼罩在它的光辉下。
黑月升空靠近红月,巨大的引力使红月化身开始解体。
倒悬的红海断流。
凯图蒙无法理解:“黑月怎么能吸收负面情绪?!您要抛弃自己认定的真理吗!这只会使您变成新的红月!”
简宿年看着涌向黑月的河流:“我主从未背叛祂摘下的真理,只是对恨进行了重新解析而已。倒是你那位真主的化身,状态不大好。”
凯图蒙脸色变化,就在他要自爆化身,带着碎片灵魂逃逸的时候,一道目光从黑月上投来。
孟星洲接过梦海送来的冠冕,他就站在月亮上,托起冠冕的瞬间,凯图蒙藏在灵魂深处的碎片感应到了更完整的冠冕,无法抗拒的引力使得碎片在灵魂内震荡。
凯图蒙几乎无法移动,简宿年一枪击穿了凯图蒙最后一颗心脏。
凯图蒙的身体噗通倒地,迅速化成一摊血水。
结晶、金杯、权杖和披风顿时落地。
凯图蒙失去躯壳保护的灵魂完全暴露在黑月注视下,他瘦长的脸因为恐惧完全扭曲。
孟星洲道:“我还以为你自己不会害怕呢。”
他向凯图蒙伸出手,红月使者的灵魂四分五裂,被黑月吞噬,一块指节大小的碎片飞快射向冠冕,在合并之前,孟星洲接住了它。
他手指在碎片上轻轻擦过,覆盖其上的红光湮灭。
擦去碎片上的红光,孟星洲顾不上观察它,随手扔进梦海,和其他碎片分开放置,就直接移动到简宿年面前。
“你刚才要干什么?”
孟星洲皱着眉:“我要是觉得会打输,肯定会提前通知你赶紧跑,不会一句话都不说的。”
月亮的脸色并不好,发丝上还沾了点夏夜的露水。
简宿年想擦去那点露水,但战术手套上沾满了血迹,于是克制抬手的冲动:“我为您准备了两发子弹,或者说三发也可以。”
孟星洲有了不好的预测。
简宿年摘下手套,轻轻擦去孟星洲发丝上的露水:“我所有的爱,都留存在心脏里。但别担心,就算失去这个化身,甚至于更多,简宿年也不会死亡。”
“我的梦永远栖息在您的怀抱里,只要您还存在,还记得我,我就不会消亡。”
孟星洲抓住简宿年的手:“我不理解。我一直在你身上闻到很甜的味道,和我感觉到的其它的情感都不一样。”
简直比四季景的花香都浓烈。
“那是什么?”
孟星洲逼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凯图蒙打不过,甚至想抛弃红月化身直接跑,使者背叛,似乎没有什么即死的设定。因为我是击杀红月的希望?”
他从不怀疑眷属们的情感,但他也清楚,这种情感是建立在如同血缘一般的联系上的。
但简宿年给他的情感,却在得到恩赐,甚至服下污染之前。
简宿年略作思考:“从人类文明的角度考虑,您的价值确实远大于我。但是……我做这些事情,只是出于私心。”
他忽然笑起来:“您无法得知,从得知您身份的每一秒,我都在庆幸自己不需要在私心与公德之间做任何取舍。”
“至于这份情感到底是什么……是爱,我当然爱您。”
孟星洲严肃:“和迟菟一样吗?”
但闻起来的区别很大。
简宿年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如果我说不一样呢?”
“您会觉得……我玷污了您吗?”
孟星洲的思绪短暂空白。
他转过身,看着大月亮陷入思考。
胖了两倍的月亮和孟星洲对视,几秒后,它抖抖毛,开始往印记里钻。
吃饱了,要回家。
但它实在是大了太多,印记留给它的入口不够大,月亮费力挤了一会儿,只塞回去一个边角。
本体对灵魂的情感状态漠不关心,孟星洲更不高兴了。
简宿年反而轻松了一些,看月亮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让您烦恼了吗?对不起……但是,我有点开心。”
孟星洲难以置信,转头:?
简宿年忍笑忍得肩膀都在颤:“抱歉,其实我一直为自己这份感情心烦,亵渎月亮这种事确实是很过分……但看您现在为我烦恼,我又忍不住开心。”
孟星洲很疑惑:“你是觉得告白肯定不会成功,所以干脆直接一点都不讨好我了吗?”
好直白,好可爱。
简宿年道:“当然不。”
代行者眼中的小月牙又摇晃起清浅的波光,像孟星洲见到的气泡一样,晃得他无法集中精神。
简宿年笑着说:“讨好您是因为我爱您啊,跟您接不接受有什么关系呢?”
是他一厢情愿。
他只是希望让月亮再看见他更多一点,不只是虔诚的信徒,恭顺的使者。
是简宿年本人。
反正亵渎的念头已经被知道,不会再有更坏的情况了。
孟星洲点头:“那我答应你。”
简宿年愕然:“您说什么?”
孟星洲重复:“我答应你。”
他经过仔细的思考,认为简宿年可能是受到了仪式影响,这个仪式的效果也许永远都不会消失。
孟星洲轻轻压住胸口。
当时还是黑月的自己,是因为简宿年的爱是取之不尽的源泉才降临的吗?
但是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绝不可能将这份爱让出去。
他是外面来的神,坏一点,自私一点很正常。
孟星洲说服了自己,顺手把丢人现眼的黑月亮塞回【心之域】。
“但有一个条件,你永远都不能把这份情感,送给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其他月亮太阳什么的,也不行。”
简宿年定定望着孟星洲,他牵起孟星洲的手,贴在脸颊上,侧过脸,呼吸在孟星洲的手边轻轻抚过:
“当然。我所有的爱,都属于您。”
他撤下一些屏障,让汹涌的心绪流出一些。
简宿年闻不到气味,却能看见孟星洲的呼吸频率变了。
简宿年就弯起眉眼。
孟星洲后退一步:“……现在第一件事,把九云的天赋者处理一下。”
简宿年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往孟星洲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九云护送【福禄】的小分队被吞风发现,语言不通的双方就【福禄】的归属进行了激烈的吵架,虚弱得下一秒就要再次晕过去的【福禄】不得不充当翻译。
小队长离孟星洲和简宿年比较近,他的身体都躲在影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久,表情是呆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