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域】里敲鼓的确实提到了【观测者】。
更重要的是……
简宿年:“为了向您证明我确实存在,并非【敲鼓人】与红月虚构的假象……我将射杀一百只【敲鼓人】。”
印记环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孟星洲:“不用证明,我能感觉到。”
简宿年有些惊讶。
他突然赶来,以为说服这位戴冠者还需要一段时间。
孟星洲和简宿年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有些呛的火药气味。
他伸手轻轻点了下简宿年的胸口,漆黑但又斑斓的“液体”就汩汩流出。
“我能看见。”
孟星洲又轻轻点了一下,那潺潺的心绪又止住了流淌:“你的心脏,和敲鼓人的不一样。”
“既然这样,”简宿年摘下左手的战术手套,露出手背上亮着微光的彩月亮,“请允许我,行于您阴影之上。”
他向孟星洲伸出手,他所身负的精神系的【踏影】本该让他自如行走于世间所有暗影之上。
但这个天赋,此刻正在失效。
孟星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反抗。”
第36章 月亮
年轻的戴冠者,手指修长,指腹和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探过来的时候,指尖似乎沾着点冰凉的湿气。
夏夜的露珠一样。
握住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简宿年微微垂下视线。
他正在向下陷落,【踏影】与其说是失效,不如说是他的影子不断被梦河吞没。
这片河流是有主之物,融去了他的影,便使他难以轻易立足。
唯有河流的主人,才能给予他行于其上的权力。
黑浪拍打着观测者的衣角,攀上他的胸口,钻进严整的衣装,像一只只柔软又冰凉的手指,从他流淌热血的心脏里取出一枚闪着银光的气泡。
气泡落入河流,流淌的暗色又一次承认了他,将他托举在夜影上。
孟星洲收回手,看着鲜红的天地,微微皱着眉。
这又不是打游戏。
两个人说话没有时停,敲鼓人虽然没有攻击,但他的行动并未停止——
敲鼓人似乎十分忌惮观测者,从发现简宿年后,所有敲鼓人都挥舞起鼓槌,随着咚咚的鼓声,红雾落在地上,堆积成流淌的河与海。
向阳花苑已经淹没在黑河之中,红海环绕在外。
孟星洲感受到了侵蚀——
红海伸出万千细小的口器,像黑尾一样露出米粒大的尖牙,啃噬着交界处的黑河。
孟星洲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片叶子,被四面八方的口器撕咬,边缘因此变得坑坑洼洼,灵魂也遍布缺口,细密的疼痛冲击着孟星洲的神经。
孟星洲凝神,让黑尾一头扎进红海,撕开破口,使黑河冲进红海的领域。
不就是吃么,谁不会?
数不清的气泡正从血海中浮起。
是这个世界的梦。
但每个漂在红河的气泡里,除了梦境主人,都装着一个微小的敲鼓人。
他就像个极其怕死的蟑螂,通过疯狂繁殖增加生存的可能。
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不跑呢?
孟星洲看着降世的红雾,他注意到所有敲鼓人也都在红雾地的范围之内。
敲鼓人召唤的红雾,甚至限制着自身吗?
还是说,敲鼓人认为,【观测者】虽然强,却无法真正杀死他?
敲鼓人数量的增加也并非毫无意义,鼓声越来越响,雾海欢欣鼓舞,掀起巨浪兜头扑来!
雾海活了过来!
难以理解的嘶吼在海中游弋,巨大的眼珠在红雾中投来注视!
孟星洲感知到了这份注视,但这次没有被动摇心神。
他本来就是个很难被负面情绪侵扰的人。
在无尽的气泡中,有一枚潜藏在血海深处。
他透过无数个化身与投影,观察着战场上的一切,尖锐的牙齿“吱吱”作响。
“闻风而动的观测者!”
“令人厌恶的观测者!”
投影们絮絮抱怨着:“明明远在世界的另一边,怎么会突然到来我们的身边!为何突然发现我们的猎物!”
他分明已经提前发动攻击,也确实在幻梦的领域中抓到了落单的戴冠者,却意外地没有直接拿下,导致他不得不再次与这讨厌的,被眷顾之人正面相对!
孟星洲正要鼓动黑河反击,身旁的观测者却在瞬息间连开三枪。
【赤红之火】的子弹射入巨浪,火焰在浪尖上奔流!一片巨浪转瞬被蒸发成雾。
简宿年:“雾海一旦侵入成功,会从您的影中取走冠冕,请将正面战场交给我。”
冠冕?
孟星洲低头看了看。
敲鼓人确实称呼过他是戴冠者,将戴冠之人。
这个冠冕原来不是抽象的指代,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孟星洲:“这么多敲鼓人,你打算怎么杀?”
而且敲鼓人的数量还在增加,源源不断一样。
“敲鼓人在天亮之前,会一直增加投影。”
简宿年身后的印记环转动,发出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代表元素系列的金山峰逐渐亮起。
金属碰撞的嗡鸣声后,金山峰分散成五个新的图案,取代原本的印记,唯有正中心的彩月亮永恒不变,永恒不灭。
那是个弯弯的月牙,闪动斑斓彩光。
孟星洲手指动了动,忍住把那颗月亮扣下来看看的想法。
简宿年:“所以我会杀死他们,到天亮为止。”
五个印记向上浮起,喷吐火焰、冰锥、藤蔓、金箭与巨石。
孟星洲仰头看着印记环,感觉这东西像个内置火药库的炮台,不断轰炸卷过来的浪潮,击杀附近的敲鼓人。
“但如您所见,敲鼓人在所有梦中投影,无论有多少发子弹,我都无法根除他。雾海是红月的注视,作为污染的源头,充盈疯狂的精神力量,与您的梦河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所以会不断侵蚀梦河,落入雾海的梦境都会在逃出雾海前陷入疯狂。”
“暂时拥有雾海所有权的敲鼓人,可以不断在梦境中投影。”
简宿年脸色微冷:“除非将所有敲鼓人击杀,否则哪怕只是一个投影逃入红月的暗影里,他就不会消失。倘或他成功窃取了您的冠冕,梦河则会和雾海一样成为他的后花园。”
孟星洲表情逐渐放空了:“蟑螂……”
完全就是蟑螂!还是可以单体繁殖的蟑螂。
只要有一只没有消灭掉,就会躲回下水道继续繁殖。
如果跑到他的地下室,就会把地下室变成蟑螂窝……
戴冠者意外地没有紧张情绪。
简宿年一怔,他抿唇忍住笑意:“但所有梦境都渴望安宁,如果梦境能够重回您的怀抱,以此终结敲鼓人无休止的投影……”
他眼睛笑意淡去:“我就能将他斩杀在此。”
让这游荡在梦境里的污染物彻底消失。
昨夜一眼,他就认定这位戴冠者,冠冕上刻着“梦境与灵魂”。
敲鼓人没有实体,活动在梦境中,所以才如此渴望掌握梦境的真理,不惜惊扰红月,也要伺机摘取冠冕。
红月投下视线,痴愚蒙昧的雾气随之降临,在周边形成封闭空间,敲鼓人此刻所动用的,是属于红月的力量。
除非把红月轰下来,否则红雾中的一切,包括敲鼓人自己,都不能离开,只能生生耗到天亮。
这对于敲鼓人来说并不是有利的,但他太迫切了。
只要敲鼓人戴上冠冕,成功将梦河据为己有,那么他就不再需要通过役使影中鼠来,通过疯病作为媒介才能入侵梦境。
到时候流淌在梦河中的梦境,都是敲鼓人的栖身之所。
简宿年说着,表情露出歉意:“但我持有的精神系天赋,不包括梦境相关,实在没办法给您提供什么灵感。”
他每一夜都落入恒久的静谧里,仿佛睡在安宁深处,虽然做梦,却又感知不到梦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