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115)

2026-09-18

  光是想一想这一幕,就让霍气传憋屈的血气上涌,英宗这畜生连孩子的东西都抢。

  幸好这辈子不会了,再没人质疑,也没人能抢走,留在他妹妹和外甥心中的,也只有山呼海啸的顶礼膜拜,举国上下的欢欣鼓舞,以及像这场光辉一样,注定的灿烂一场。

  年幼的天子站在高台之上,就像把漫天的光芒穿在了身上。

  他仰着头,沐浴着圣恩。

  白盛也被姨母霍太后死死拘在身边,他阿娘、阿爹和弟弟这回留在京城没来,他再次和闻茂茂当起了“室友”。昨天一家人祭拜完外祖母之后,懒得早起的姨母就带着他留宿了寺中,虽然白盛也更想和闻茂茂一起回去,但鉴于第二天的策会实在是太忙了,没人顾得上看住他,霍寒光便给一票否决了。

  她只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这天晚上跟她住在寺里,第二天还能看策会,要么回霍家在莫寻山的庄子,被外祖父霍大司马看着,第二天肯定来不了。

  皇帝经筵出席的大多只有文臣,武将是很少来参合的。

  那白盛也肯定选择前者啊。

  被太后姨母带着的好处就是,他可以站在比所有人都更近的距离看着他的好朋友闻茂茂。准确的说,他们此时都在御幄这边。

  白盛也凑近对姨母说:“打不打赌,陛下此时肯定想的和别人不一样。”

  霍寒光连眼皮都懒得抬,但欣然接受了赌约:“赌什么?”

  “从今天到离开莫寻山,你不能再管我和陛下。”

  “顶多赌到明天。”

  “成交!”白盛也眼疾手快就落了槌。

  霍寒光:“……”总感觉被这天魔星套路了。

  不过白盛也才猜对了,不管别人以为闻茂茂在想什么,他此时仰头,其实只是单纯的好奇天上的那团五彩缤纷的云雾。他发现刚刚好把整个御幄与北台笼罩的光柱里,还有无数细小的水汽在上上下下的浮动,就像是始终没有落到地上,就这么凝聚在了半空之中的水珠。

  陈九锡对他说过,这世间的万物都能用科学解释,如果暂时解释不了,也只是人们还没有发现而已。

  好奇的小郎君想,这样的一幕又该如何科学的解释呢?

  他已经知道了天上的云是水蒸气遇冷凝结成的小水珠形成的,也知道彩虹从天上看其实是一个圆环,眼前景象的成因条件至少需要炎热潮湿……

  闻茂茂想的有些出神,但一点不影响他的临场应变,在 666 的提醒下。

  就藏在闻茂茂袖子里的666 表示:【昏君都爱追求长生,迷信这些自然现象,这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表现昏聩的时机。你赶紧着说一下,这还不得被那些文臣大书特书?】

  闻茂茂深以为然,清了清嗓子,用小郎君特有的清亮嗓音,镇定自若的开口道:“上天以祥瑞示朕,朕以贤才付诸卿,此会之兴,天意也。”

  他在说完之后,就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了下面跪着的群臣中,几个往日里非常杠精的御史,等着他们跳出来劝说陛下不可沉迷所谓的吉兆。

  666 道:【不要以为吉兆就没人敢说话了,从我的资料库里来看,多的是大臣敢犯颜直谏,来泼这个冷水。】

  劝陛下吉兆虚妄,应重人事;劝皇帝应该注重修德,以民为本;甚至是直言不讳让天子端正心态,摒弃祥瑞一说,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了,大多祥瑞都是人造的,而这样的祥瑞多劳民伤财。会有不少大臣趁机劝陛下以史为鉴,禁止各地进献祥瑞。

  闻茂茂现在需要的就是有个清醒又不怕死的大臣站出来,哪怕朝臣不行,这一会场的名士学者,就没几个非要唱反调,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吗?

  理论上来说,肯定会有这样的人。

  但重点是,闻茂茂这天遇到的这个祥瑞,真的没办法用大家知道的现实解释啊。

  何守敬觉得这是圣天子的象征,王知非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人合一,连准确知道这件事的霍家兄弟俩,内心都有点恍惚。

  最重要的是,闻茂茂其实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平日里很少表现出对祥瑞的狂热追求,大臣也不是疯了,非要一身试胆的来挑战小皇帝的好脾气。历史上开始劝解的,都是情况太多了,也太假了。

  总之,不管闻茂茂看起来有多么真诚的期盼,大家最后的反应只是有志一同的表示,陛下英明,开始经筵吧。

  666捶胸顿足:【……要你们有何用!要你们有何用啊啊啊!】

  经筵这个制度本身,就是以天意证人事的特殊存在,如今连老天都“显灵”了,更是不能误了吉时。

  闻茂茂只能认命的坐到了座位上。他所在的御幄是临时搭的,就建在寺院山门外广场的北面,用明黄的锦帐围出了一方高台。台前置了一道湘竹帘,帘子半卷,露出御案后的天子,以及他身后的两宫太后。

  白盛也陪站在霍太后身边,这肯定是于理不合的,但也没人能管得了霍寒光就是了。

  闻茂茂还在心里默念他大舅和小李大人都已经跟他说了无数遍的那一套经筵流程。进讲、展书、赞礼、赐茶……

  今天是闻茂茂第一次经筵,要更特别一点,他要在讲官开始之前先开口。

  虽然有翰林院提前替他草拟了《策议文告》,但也需要他此时自己一字不错,没有一下停顿的全文背诵出来。

  御前的台下跪满了人,有朝官、有学者,还有四大辅政之臣与各个举重若轻的宗亲,他们并肩在最前排,离御幄不过十步远。

  闻茂茂一一扫过俯首众人的头顶,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阿娘,也看到了阿娘身边随众人跪下,但就是敢趁着众人不注意、抬头对他不紧不慢眨了眨眼的表哥。

  闻茂茂略显疑惑,然后顺着白盛也的手看向了晋郡王闻关与吴郡王闻蒙正的方向。

  他俩的爵位不是宗亲里最高的,但站位却绝对是最靠前的,闻茂茂左看右看也没在两人身上看出什么不同,直至他让众人平身,准备开讲之后。

  闻关镇定自若的亮出了早就给闻茂茂打好的一半小抄提词,闻蒙正有点做贼心虚,但也是努力把另外一半提词尽可能清晰的展现在了闻茂茂眼前。

  没有人能看到第一排的他们前面有什么,除了对面的皇帝和两宫太后。

  闻茂茂:“!!!”

  安排了这一切的白盛也,对他的太后姨母讨好的笑了笑,意思很明确,说好了的啊,您今天不管我们。

  霍寒光:“……”

  霍寒光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况且这事确实能帮到她儿子,她肯定不会管,她甚至努力用眼神求了求肯定会觉得这一幕有失体统的裴太后。裴太后无奈,最后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霍寒光只是比较奇怪,如果只是这样,那白盛也为什么非要黏在她身边?虽然她本身也有意替表姐拘着这个泼猴一样的外甥啊,但也能看得出来,白盛也就是在有意留在他身边的。

  她用眼神逼问着自己外甥如实交代,还有什么后续。

  白盛也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姨母,因为他确实有后续,但准确的说是备用方案。不一定会用到。就是,咳,万一,他是说不幸中的不幸,闻茂茂在这样的多重安排下,还是出了一些小小的差错,他就跳出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反正他皮厚,不怕打,而全世界都知道他总能在秩序之外,做出一些胆大之举。

  闻茂茂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表哥再挨打,他稳稳的开了口:“今仰观天象,俯察贤才,不以爵位分高下,惟以策论定短长……”

  因为这话不是文告上的,是他自己的临时发挥,而从众人的表情上也能看得出来,发挥的不错。

  后面就是文告上的内容被缓缓讲了出来:“……不拘门户之见,惟以实用为宗。”

  声音不疾不徐,节奏张弛有度,在众人频频赞叹的点头中,天上的那团云始终都在,它流动的光芒映在闻茂茂的龙袍上,就像是在为他打光,洇出一片斑斓色彩。

  小李夫子:【光映冲主,如锦如绮,久而不散。古之帝王遇祥瑞者,或侈然自大,或矜为已德。今上冲龄而能临瑞不骄,立谈之间辨析经义,涵养从容,一如《尚书》有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祥瑞虽彰,尤在人事,帝其知之,已得圣学之端倪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