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116)

2026-09-18

 

 

第66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六十六天

  闻茂茂的台前演讲发挥稳定,事先安排好站起来就文告内容进行提问的官员也是问的恰到好处,闻关和闻蒙正……的小抄依旧在及时展示,三方配合无间,君臣对答如流,共同拿下了一场表演性质的胜利。

  说真的,和闻茂茂祭天祭祖时也没什么区别,除了他不用自己念祭文,也没有后续的问答环节以外。

  五彩祥云消失后,这场策会的开幕仪式也就到此为止了。

  所有人都很满意。

  只有回到御幄里面休息的闻茂茂觉得,如果经筵都是这样的,那后面完全没有必要再办。

  关关说出了他的心声:“他对唱戏没有兴趣。”

  李缉熙带着他的老师何守敬来面圣时,意外听到的就是晋郡王闻关正在与白盛也小声说话。他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起来的,已经无从查证了,就是之前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后来某天如醍醐灌顶般就稍微变好了一点,在讨论与闻茂茂有关的事情的时候。

  让闻蒙正对此很是吃味,不明白为什么后来者总能居上,但在他弟弟问他到底更嫉妒哪头的时候,他又回答不上来。

  最后得出结论,幸好他和闻茂茂才是天下第一好!

  弟弟:……你高兴就好。

  总之,此时此刻,白盛也就正在和闻关商量,闻茂茂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开心,闻关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而白盛也则回了另外一个角度:“但陛下也会担心,如果他直接说出来,大舅舅和小李夫子准备了这么久的好意被辜负,肯定会伤心。”

  何守敬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位小郎君在他们觉得旁人发现不了的角落里头脑风暴,也看到了他的关门弟子在一旁赔笑。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讨厌这样的形式主义,他也确实不喜欢就是了。但他又不是没有脑子,陛下的第一场经筵,又是在这样的天下学者面前,不提前安排一下,他才要开骂好吗?让陛下在全天下面前丢个大脸,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重点是以后不能再这么搞。何守敬本来是想让弟子日后私下里适当的劝陛下几句的,没想到陛下自己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一如他在文告里说的,“惟以实用为宗”。

  何守敬开始相信弟子说的,虽然文告的行文是翰林院拟的,但内容的大概意思真的是陛下自己的想法与口述。

  最难得的是,能够自主发现这些问题的年幼太子,竟还有一颗在意他人努力的仁爱之心。

  何守敬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夸陛下聪明了,灵活应变,能看透事情的本质,还兼顾了人心……

  他当年教书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遇到这么聪明的小郎君?

  所以,陛下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何守敬被传召入帐之前,本来还蛮好奇的。结果进去之后就发现,根本不用担心。

  横冲直撞的吴郡王闻蒙正正瘫在里面,站没站姿,坐没坐相,一边和闻茂茂一起吃安太嫔准备的松软香甜的定胜糕,一边羡慕感慨:“真好啊,这经筵看起来还蛮容易的欸,就是照着念一下。”我上我也行!

  吴郡王自信的话音还未落下,本来已经准备退出御幄的霍大人就笑了:“是嘛?”

  很显然的,大舅自己也知道问题,他不可能一直给外甥这样开后门,今天的安排只是权宜之计。因为他对于给闻茂茂一个完美的一天太有执念了而已。

  “那不权宜会怎么样?”闻蒙正一愣。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陈九锡的一个提议之后,一群人就这么把休息的地方从御幄转移到了寺里大雄宝殿的东配殿。连来面圣的何老爷子也一并带着走了。

  东配殿正在进行陛下文告的分组讨论。

  闻茂茂并没有出现在人前,而是去了陈九锡知道他肯定要凑热闹,而专门提前给他准备出来的禅室,既能看到东配殿里的情况,又不至于因为圣驾在而让讨论的众人束手束脚,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分组讨论是个新鲜说法,但从字面上还是很好理解意思的。

  殿内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二十几张矮案,案上堆着各种可能用到的抄本。正当中还挂着一幅巨幅的绢帛舆图。

  这里正在就文告中提出来的河工展开激烈的交流。

  其实本来对于这一套十分陌生的大家,是没那么快能进入节奏的。一开始各方也是客客气气的在讨论学问,你一句,我一句,好不谦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多年挚友,而不是时常在报纸上展开以月为周期、以祖宗十八代为半径的骂街活动的当事双方。

  但是吧,在大家这样友善的讨论了一会儿之后,负责主持分组的官员就表示,咱们还是一个一个说吧。

  每人发言有一炷香的时间,说话之前先上香,香灭言停,谁也别想掉书袋。

  而身上佩银色牙牌的人,有优先问难权。

  就问你,当你的老对手在台上大放了一炷香你不喜欢也不赞同的厥词,而你手上又掌握着提问权,你会忍住不找他的茬吗?

  不可能的。而当一方先开始之后,他是把老对手架在那里了,可等待他的就是他上去之后,对方专心致志的听讲,一个字不漏,好从中找到漏洞,揪住薄弱点,展开疾风骤雨式的报复。

  两边学派你来我往,不要说很多汇合了,来个两次就已经吵出了真火气。

  闻茂茂等人到的时候,正在开口的就是程派一个研究《禹贡》研究了半辈子的学正,就陛下提到的黄河水患屡治不止的问题,他主张的是循古法的疏浚故道,觉得黄河问题,千古同病,大禹治水的“疏”字是万世不易之理,只要朝廷拨足银两、征发民夫,把淤塞的河道清一遍,水患自解。

  等他侃侃而谈的说完,在下面冷笑连连的老对手早已经快要按耐不住了,张口就是:“冯兄所言,我深觉有理,就是有几个小疑问,不知道冯兄可否不吝赐教。”

  话说的很客气,只是态度并不是那么客气。

  不等对方说什么,他已经像发射诸葛连弩似的一句句的问了下来:“朝廷拨足银两?银两从哪里来?怎么算拨足?”

  “征发民夫?冯兄打算动用多少人力?干多久是够?春耕秋收如何保证?若民怨爆发,又当如何?”

  “最重要的是,黄河改道六次,每一次都换了新河床。大禹故道如今已经成了村镇,田亩,甚至是县城。冯兄说要毁堤还河,这些村镇里的百姓要怎么办?他们又要迁到哪里去?今日黄河两岸的大堤,是历代先贤花了三百年、用了无数民力银钱筑起来的。毁堤容易,可若毁了之后,发现旧道走不通,泥沙淤了,水还是漫出来,到那时候又当如何?”

  这是他们上一轮吵架吵出来的经验,曾经的榜眼江修远表示,你若只和他论学问,对方有的是角度来和你辩,可你一旦问他具体数字,银钱几何,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那他肯定要哑火半晌。

  只能被动在众目睽睽之前接受诘问,一个不好,就要留下夸夸其谈的糟糕印象。

  闻蒙正看的目瞪口呆,这才是提问正确的打开方式吗?那他们刚刚在北台上是什么?过家家吗?

  陈九锡笑着问自己理工课上总是神游天外的心腹大患:“殿下现在还觉得经筵是一件容易事吗?”经筵说白了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毕业答辩,“这位大人问的问题,殿下能回答哪个啊?”

  不要说哪个了,闻蒙正想,他连黄河故道有哪些都不知道,黄河竟然改道了六次吗?河水还会改道?

  吴郡王一张被锦衣玉食养的很好的小脸,已是一片绝望。明明已经十四了,放在寻常人家都够开始相看订亲,但这位郡王爷就是能给人一种清澈愚蠢的孩子之感。

  他最后充满同情的看向了闻茂茂,天降的大任果然不是谁都能扛得起的,但他也只能对闻茂茂安慰道:“别怕,忍忍就过去了。”

  陈九锡的话却并没有结束,他说:“殿下,您不会觉得只有陛下会经历这些吧?”

  闻蒙正一脸惊恐:“什么意思?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要吓唬本王啊,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