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117)

2026-09-18

  但陈九锡真的没骗人,大启就是这样,为了彰显对读书的重视,也是为了向天下展现皇子的优秀,树立威望,不只皇帝有经筵,皇子也有类似的出阁讲学。太子的要更郑重一点,但皇子的也就是规模小一点,并不代表没有。

  还不只一次,是类似于学习进度的阶段报告,会视读书情况而定一年开几次。

  谁也别想逃过。

  没有经历出阁讲学的,才要反思一下,自己到底是多不受重视。

  “这是一种恩典与福气啊。”小李夫子见缝插针,给自己的弟子洗脑。

  但闻蒙正根本不吃压力,当下就表示:“那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这回轮到闻茂茂安慰自己的好朋友了:“别怕,忍忍就过去了。”

  “你是皇帝啊,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闻蒙正绝望回。

  闻茂茂耸肩,怎么说呢,他确实可以免了,但他是惨无人道的昏君啊,他的小老虎正在袖子里发出恶魔低语:【没错!就是这样!桀桀桀,害怕了吧?我们可是大坏蛋!凭什么只有我们宿主要经筵,全世界都一起来体验我们的痛苦!】

  666 努力鼓起棉花做的腮帮子,演绎着它理解里拖人下水的大反派。

  而闻蒙正……要不说人只有在使坏的时候脑子转的最快呢,他见事已至此,无路回头了,就转而抓住闻茂茂说:“那凭什么只有我们这些兄弟有?姐妹们就不是先帝收养的孩子吗?”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啊!

  哦哦,那这个还是可以有的,事实上,这本来就在闻茂茂的安排里,大家都是一样的,他们什么待遇,宗姬那边就是什么待遇。

  闻蒙正总算舒坦了。

  让本来想说“让女子掺和这些成何体统”的少数派,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插嘴了。他们后面又去旁听了一下西配殿,这边讨论的是闻茂茂文告里说的田赋。

  沈思齐已经去全国巡回分田两年了,引起了世家极大的不满,这个话题可以说是当下最为敏感的。

  但总有勇士不怕死。

  两边吵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回轮到心学一派被诘问了,让闻茂茂觉得稍微有点眼熟的陆唯正在不断的敲边鼓,跟对方表示,问这个句子出自哪里有什么用?问他知不知道丈量土地的新器怎么用?知不知道朝廷这两年因为隐田被查出来,户部多了多少钱?

  对方这这那那半天,确实是一个具体的数字都说不上来。

  就在大家等着看对方该如何下台的时候,拿着金色牙牌的王知非老爷子直接来救场了。他身边还跟着凑热闹的肃王,两人腰间都系着代表心学的蓝色丝绦。

  一向不被条条框框束缚的王老爷子,也没什么以大欺小的心理压力,他只知道他是金色牙牌,他就有权利随时提问,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开口,他也可以增加任何一个人的发言时间。

  王老爷子一下场,那何老爷子就坐不住了。

  明明刚刚在讨论河工时,作为程学一派,他也是教过冯学正的,可君子端方,让他做不出去欺负小辈的事情。但王知非就可以,因为在他眼里没有大小,只有护短。

  何老爷子匆匆跟陛下告罪请辞之后,就掏着金色的牙牌冲进了配殿,去和为老不尊的王老爷子大战三百个回合了。

  而闻茂茂也终于看明白了大家身上不同的丝绦与牙牌的作用。

  丝绦代表是的学派,放眼望去,整个寺里最多的就是代表正统程学的红色,心学的蓝色穿插其间,其他的学派基本就是五花八门的点缀。包括但不限于儒学,还有不少道家,法家,墨家的代表人物。

  一开始朝廷都没有考虑后面的各家,还是在陈九锡的强烈要求下,才勉强通过的。

  牙牌则代表了不同的江湖地位。金色牙牌的权利最大,其次是银色牙牌,然后是乌木的,乌木能干什么,闻茂茂暂时还没观察到。

  但总体来说:“你这是生怕大家吵不起来?”

  闻茂茂问陈九锡。

  陈九锡尴尬的笑了笑。这缺德主意,咳,她是说这精彩绝艳的主意,很显然不是她这个脑子能想出来的。而是在整个策会筹备上,给了她很大帮助的周维桢和杜听川。

  状元郎周维桢这辈子大概没空研究斩龙术了,但很显然在人情世故方面他更懂了。整个分组讨论的名单,都是他给研究出来的,刻意没有安排同一学派的一组,而是给出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微妙名单。

  其中龙虎榜上日后足够开宗立派的顶尖学者江修远和陆唯,也是出力颇多,他们对这些学者之间的派系矛盾以及个人的真实水平不要太了解。

  足够双方打的有来有回。

  闻茂茂也终于想起来了,一直在两边上蹿下跳的引导的人是谁,是他的第一届天子门生们啊。

  除了江修远、陆唯这样的以外,陈九锡还安排了不属于任何一派的第三方,对方不管什么理学,只管算账。不管哪边提出具体数字,他都能当场给出推算结果。

  闻茂茂恍然:“把他们的争执从'理'落到'事'上来。”吵理,可以吵一辈子。吵事,三天就能出结果。

  而一如周维桢说的,人在吵架上头的时候,为了说服对方,很可能会说出一些他们在正常理智情况下,因为考虑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说不出来的但十分行之有效的方法。而陈九锡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方法。

  就这么说吧,闻茂茂短短的只有九年的一生里,大概都没有这一天见识过的架多。比朝堂上看老头开会可有趣多了。

  而就在大家吵到气头上的时候,开始吃饭了。

  经筵经筵,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吃饭啊。这里的筵,就是筵席的筵。

  你还不能不吃,因为这是陛下钦赐的。

  于是,一众一肚子气的文人学者们,只能一边怀揣着没能压过死对头的不甘心,一边去吃了一顿确实可口开胃的饭菜。闻茂茂严选,好吃到挑不出来刺。于是就只能再憋着一口气,回去挑灯夜读的研究,该怎么在第二天扳回一城!

  你不就是要数字吗?我给你!

  何守敬也是上头的回了松风别院上头研究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上套了啊,还上的心甘情愿。

  他的小弟子教出来的这位陛下,可真是不得了啊。

  不得了的陛下此时……

  正在和小伙伴在夏宫玩捉迷藏。白盛也好不容易跟霍太后讨价还价来的一天不管他们的自由,那自然不可能只是举个题词小抄就能完事的。不争锋夺秒的多利用一下这个时间,都对不起白盛也的冒死发言。

  于是,他们就玩起了闻茂茂早就想玩的,但在两年前就已经被霍太后给明令取缔躲猫猫游戏。

  躲猫猫能有多危险呢?

  替太后看孩子的小李夫子略显不解,两年前他刚来夏宫就病了,一直卧床到差不多回去,除了第一天欣赏了一下莫寻山的风景,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就不知道闻茂茂当年都在夏宫干了什么。直至这一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家胜负心极强的陛下举着一根芦苇杆,缓缓从夏宫的荷花池里冒出了头

  李缉熙:“……”我说刚刚眼前一闪一闪的是什么,原来是我的仕途和我的九族!!!

  陛下三思啊啊啊啊啊!

 

 

第67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六十七天

  毫无疑问的,茂茂陛下又病了。

  一会儿泡冷水,一会儿扮鬼抓人抓的一头汗,又被山间傍晚的凉风一阵猛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生病才奇怪呢。

  倒是不严重,就是说话有点瓮声瓮气的,是再常见不过的着凉伤风,连上课、上朝都不需要请假。

  闻茂茂陛下觉得最痛苦的大概就是这个不许请假了。

  这一回甚至不是他大舅舅拍的板,而是他阿娘。

  霍太后坐在闻茂茂和陈九锡共同设计并改建的新型凉殿里,感受着夏日难得的清凉,连聒噪的蝉鸣都被彻底隔绝在了如银河落地的涓涓帘幕下,本应该是再舒心惬意不过的环境,却也难解她花钿下的那团薄怒。

  还是那句话,她孩子想干什么都可以,健康是唯一的底线。

  “阿娘……”闻茂茂坐在一旁的小榻上,用肉乎乎的小脸趴在紫檀的桌面上,可怜巴巴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