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受了。
闻茂茂和白盛也大受震撼。
一边觉得表弟这样软趴趴的性格不行,你要是一直这么好欺负,那你就会一直被欺负的闻茂茂,也不得不摆驾回宫了。
因为拢共就一亩田,面积有限,大部分都底肥很足,出苗齐整,真的是没什么活儿。
闻茂茂很快就找不到理由再继续待在这边了,旁边不远处一直在亦步亦趋跟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官员与皇庄管事,已经频频看向闻茂茂他们这边好多回了。他们当然不敢催促陛下,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好。
在皇庄上伺候的人,对于不常见到的皇帝,实在是太过小心翼翼了。
就像闻茂茂第一年过来时那样,那真是有一种去了他阿娘口中的北疆老家的错觉——在踏入自家庄子的那一刻起,就会自动获得一种“夸谁谁死”的神技,说小羊好,那小羊当天就得烤串,说大鹅好,那大鹅第二天就能配了铁锅。
霍寒光至今记得她当时很喜欢一只小兔子,毛色雪白,眼睛像红玛瑙。睡前还在想着要如何让大哥、二哥帮她瞒着阿娘,把小兔子成功偷渡回京城,结果第二天就在桌上和小兔子喜相逢了。
她醉酒后总会吹嘘自己打过老虎的二叔,笑的一脸憨厚又宠孩子:“光娘,你不是说喜欢吗?快吃呀,我专门让人给你做的锅子,这拨霞供老好吃了。”
当时年岁还不大的霍家大小姐。差点哭崩在二叔家的庄子上。
虽然霍寒光也知道自己的皇帝儿子回北疆老家的概率不大,哪怕千万分之一的概率真回去了,霍家能够在自家庄上接待圣驾的概率也不高,但她还是想起一次,就要跟儿子交代一次,一定要说清楚啊,你的喜欢是到底是哪种喜欢。
闻茂茂当时一边埋头吃安太嫔做的秃黄油拌面,一边想,那朕还是更喜欢红烧的。
咳。
拖无可拖,闻茂茂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上园,准备开始读书了,因为QAQ他也不敢反抗他大舅。
结果喜从天降。
好吧,也不算多“喜”,是南边出事了。准确的说,是白秉文把别人家祖坟炸了。事主也是官员,直接找上了门,正在跟内阁的阁老们声泪俱下的哭诉。
谁来了劝都没有用,必须要陛下为他祖宗做主。
第89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八十九天
闻茂茂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只听说是吴御史在阁老那边。
当下就让闻茂茂的脚步顿了一顿。
吴御史何许人也?那是让闻茂茂光听到名字都觉得头疼的神奇存在。大启都察院,十三道监察御史,不包括上峰长官,一共有定例一百一十人。而在这一百来号杠精里,吴御史也绝对是其中最杠精、最龟毛的那个。
每次他开口“臣有事禀告”,听到闻茂茂耳朵里都是“臣有破事禀告”。
但闻茂茂偏还不能对他发火,因为他每次参的事虽然都有点鸡毛蒜皮,可每回还都挺有理。好比肃王给自己吃饭配乐这个事,从周礼来论,这确实犯忌讳,因为理论上只有天子吃饭可以配乐,是一种名叫乐侑的礼仪制度。诸侯只有早膳的时候可以,还是规格降等的那种。你肃王配乐,往小了说叫僭越,往大了说那就叫不臣之心。
虽然全世界都知道肃王大概是真的没什么文化,才敢这么干的。
闻茂茂一听说是吴御史牵头,就想装有事,忙不迭的给身侧的白盛也使眼色。
而白盛也……
早在听到吴御史的大名的时候,就已经在酝酿情绪,随时准备嘎巴死这儿,咳,不是,他是说随时随地准备晕倒,好给闻茂茂一个“表哥晕了,快宣御医”的台阶。
别问这招好不好使,只说朝中至今还流传着一个白尚书家的长孙看着身体结实,实则命不久矣,不然白家人也不能那么惯着他的江湖传言,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负责来回禀的厂公相柳比他俩还要了解他俩,在闻茂茂和白盛也对视的那个瞬间,就一边微不可察的卡住了白盛也向后倒去的身形,一边快速又清晰的对闻茂茂提醒:“是大事,这回真的是大事,陛下。”
虽然闻茂茂还是不觉得吴御史能有多大的事,但最终还是给了对方一次机会。
一行人直接杀去了上园的大宫门外。
那里是有各衙门的朝房,也包括内阁的。
理论上来说,是应该让吴御史等人来闻茂茂在上园的寝宫中中正殿面圣的,但是闻茂茂实在不想在自己的寝宫见到吴御史,宁可亲自摆驾内阁朝房。
闻茂茂到的时候,白老爷子年纪不算小的三弟,也已经紧赶慢赶从京中赶了过来,毕竟犯事的是他小儿子,儿子不在,只能老父亲代辩了。
白家三老爷不像他位极人臣的兄长,官职不算高,只是个从五品的司经局洗马。
属于清贵职位中比较考验技术的那种。因为说白了就是东宫图书馆的馆长,专掌经史子集、典制,以及图书刊辑等事物。鉴于大启已经好些年没有过太子了,他这个岗位一直没什么上升空间,但也不用担心会哪天会突然下岗,没了工作。
关于没有太子,詹事府是否存在这个问题,不同的朝代会给出不同的答案,而大启的版本答案就是得有,但减员。
白洗马的这个馆长当的就和光杆司令没什么区别,手下只有一个副馆长。
总之,白三老爷子的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过的非常悠闲且与世无争,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做学问。是典型的白家人。
但是自从和老妻生了跟着全家排行,能大排名到十六郎的小儿子白秉文之后……
白三老爷子的日子不能说过的很刺激吧,那也是非常热闹了。以前幼子没有踏入仕途,专注游山玩水的时候还好,对方能够闯出来祸事顶天了就是从琼岛寄了个一车椰子回来,结果不幸让侄子白盛也砸晕了隔壁的霍大将军。等白秉文考上科举之后,白三老爷就再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
不是在处理儿子惹出来的祸事,就是在处理儿子惹出来的祸事的路上。
如今也一样。
他的品级是不够跟着圣驾去上园的,但消息灵通,愿意看在他哥面子上卖他个好的人还蛮多的。他在接到消息之后就一路快马加鞭、呼哧带喘的跑来了京郊。
白三老爷一边提着官服前摆全力冲刺,一边听身边人给他回禀自家十六少爷又干了什么好事。
“真是他炸了人家祖坟?”
“也不完全是,准确的说,郎君准备炸宗祠,结果山路不好走,炸药提前引燃,不巧殃及了祖坟。但真正损伤比较多的还是宗祠。”
“……”听起来你们还挺遗憾啊!以一己之力挑衅人家祖宗十八代?是疯了吗?就在白三老爷喘着粗气、恨不能生吃他儿子的时候,就迎面撞上了闻茂茂的圣驾,被已开始趋于少年模样的陛下听了一个一清二楚。
白洗马当下就给闻茂茂跪下了,本来他还准备进去和吴御史大战三百回合,替儿子打死不认的,现在供认不讳,辩无可辩。
人在本就倒霉的时候,原来还可以更加倒霉。
但是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对于老头来说也一样。和只有一个孩子的大哥不同,白三老爷是个颇有子孙缘的老爷子,儿女众多,孙辈更多,但白秉文还是他最溺爱的那一个,不然也不能养成白家十六郎那自由散漫的性格。
白洗马明知道这样做不对,还是只能以头抢地,磕的差点血都出来了,给儿子在陛下面前求情。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毕竟下人这才刚刚承认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行表示:“是臣教子无方,待秉文回京,臣一定不会放过他。但是,但是……”白三老爷一辈子老实钻研学问,实在不是一个会如何强词夺理的性格,这这那那半天,也没但是个子丑寅卯出来。
还是胆子大的白盛也给接上了话:“但我们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我们先进去听听?”
白三老爷的理智告诉他,白盛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主动惹上这样的事情,情感上又忍不住想,不愧是大哥看好的未来继承人,对家人很好呜呜。就是孩子还是太小太年轻,根本不懂政治,你这样睁眼瞎一样的苍白说法,陛下又不是没有耳朵,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