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156)

2026-09-18

  只是周维桢当初这份要给陛下做画像小卡的奏折,看起来实在是太像拍陛下的龙屁了,霍大人没能看到这么没有营养的奏折,其他阅览到的阁臣也不会没事干和霍气传聊这个。

  这才是让这份惊喜保存到了今天。

  而闻茂茂批复后,周维桢就找画工最好的白秉文开干了。

  白秉文当时还在两广,甚至不知道周维桢要在干什么,或者说……他也以为周维桢在拍皇帝龙屁。说真的,他还腹诽过,周维桢这准备的也太早了,离今年的万寿节还有大半年呢。

  万万没想到,周维桢那么早就在提前部署了。

  周维桢当时倒也没那个后眼,能猜到他们未来要炸谁家祖宗,就是以防万一,先做出来,觉得总会有用的到的地方。

  未雨绸缪,诚不欺我。

  白秉文的案子最终还是交给了三司会审,除了要案大案以外,三司会审的程序范围也包括了这种涉及到高层官员或其家属的特殊情况。

  闻茂茂并没有到场。

  因为皇帝只会负责最后的亲批,御笔勾决,基本不可能像戏曲里那样参与亲审,升堂问案。讲究一个垂拱而治的威严。

  那闻茂茂此时在干什么呢?

  当然是在上课啊。

  永远年轻,永远读书,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是不可能逃过坐在学堂里的命运的。闻茂茂上了六年学的成果也十分显著,以前联句的时候只会说落雪像白糖糕,如今已经会用煎盐堆雪了。让以小李大人为代表的夫子团甚感欣慰。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今年再次留级的吴郡王,也就楚王当年没有选择进宫读书,不然……他现在大概得和楚王当同窗了。

  李缉熙正在早读课上表示:“殿下,来背一下上林赋吧。”

  昨天熬夜给未婚妻串珠子的闻蒙正,正头脑一片晕乎,站起来时椅子拖出来的滋啦声都没有让他清醒,只开口起手就是:“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

  呃。

  “阿房什么?”小李夫子微笑,说啊,出来的是什么?

  他真的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读了这么多年书,还能把上林赋和阿房宫赋搞错?因为描写的都是皇家园林吗?

  吴郡王学问不行,但心态极好,镇定自若的一句“阿房出”后,就在旁边弟弟的小声提醒下,继续背起了“君未睹阿房之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

  嗯,他又给生生圆回去了,这知识都学杂了。

  算了,小李夫子挥挥手,幸好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天大家的心思肯定都在吃瓜上,没几个人能认真学进去。他也就改了这天的早读,从死记硬背变成了律法实操。

  提问一起上大课早读的小郎君,知不知道在白秉文这种特殊案子里,三司会审的第一步是什么。

  “听移推避。”闻茂茂第一个举手,简单来说就是回避制度。

  这个闻茂茂还是知道的,虽然皇帝不用审案,但他大舅舅还是觉得他得了解并熟悉整个流程,早些年就已经在一步步的教他了。

  “是的。”李缉熙点点头。

  三司就是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这三司,这次的案子实在是奇妙,一边涉及到了刑部的左侍郎,另外一边是户部尚书的侄子,所以审案开始之前一定会说清楚避嫌这件事。

  在写着“明刑弼教”的四字匾额正堂下,按照以往的设了三张长案,刑部尚书居中,左边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右首则是大理寺卿。

  审案地点就在刑部大堂。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这一回东厂的厂公相柳也坐在一边。虽然他没有坐在主位上,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瞧了去,因为相柳代表的是皇帝。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代表了内阁的官员。

  堂下两列衙役持水火棍而立,书吏四人分坐两侧,笔尖悬于纸上。堂前的台阶下,左边是白秉文和肃王,右边是左家族老和左侍郎。

  公堂正门大开,任由上午的阳光一寸一寸的往里渗来。

  刑部的右侍郎正在对刑部尚书表示:“中堂明鉴。左侍郎已于三日前递了回避呈文,只依律附议,不涉亲疏。”

  刑部尚书点点头,目光转向堂下右侧穿了一身素袍的左侍郎:“既为苦主,今日只可陈情、举证,不得干预堂上问断。你可明白?”

  左侍郎长身而立,声音沙而沉:“明白。臣今日不坐堂、不断案,只求大人能替臣先祖骸骨讨一个公道。”他说到“先祖骸骨”四字时,喉间微微一哽,但很快就压了回去。

  肃王撇撇嘴,就你会哭?他也掐了一下身边的白秉文,却只获得了白大人一脸“你没事吧”的瞪视。

  而大理寺卿则跟了一句:“少卿也已自请了回避。”

  是的,大理寺少卿也按律回避了。他不会说这案子在还没有发生之前,肃王就已经问过白秉文要怎么规避法律,他只会说他已经答应了给好友写状纸,所以申请避嫌。

  一隅堂内,闻关嗤笑了一声。

  闻蒙正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闻关只是觉得这两边都很意思,明面上说回避,实则就是在给同僚施压,就差明说这事我也参与建议了,肯定会尽可能的规避所有律法风险。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名声给这次的案子背书,简直就像是两人赌上职业生涯的一战。

  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脑壳子都得疼了,但堂上的刑部尚书依旧可以面不改色,毕竟审了这么多年案了,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会全程当不认识左侍郎,也不认识大理寺少卿。

  只公事公办,让两边开始各自呈状陈情。

  两边都没有请专业的讼师,因为不管是刑部左侍郎还是大理寺少卿,他们都明显更相信自己的业务能力。

  左侍郎重点突出了“封土崩裂,炸坑深二尺、径八尺有余,家中族老见此惨状三日未食”。

  白秉文则按照大理寺少卿教他的上陈,他不是故意的,咬死了表示,自己只是在厂房外无意中“捡”到了左家的炸药,出于“好心”,想要“物归原主”,没想到发生了意外。主打一个事出有因,以及他不是故意的。

  左侍郎也猜到了他们会从这两个角度自辩,毕竟在大启审案最先看的就是动机的正当性,以及行为的意外性。

  白秉文若真的只是想“物归原主”,那就是典型的事出有因,而非无故寻衅。

  按照大启律,对过失损毁的处罚要远轻于故意。

  左侍郎让人绘制了祖坟、宗祠以及火药爆炸点之间的舆图,为的就是证明白秉文绝对是故意的。

  “……其三,”左侍郎在清晰陈述了一二点后,声音便再次带上了一丝颤抖,这眼泪就跟自来水似的,说有就有,“臣族亲私藏火药一案,臣已将涉事三人扭送至刑部大牢,不敢有半分包庇。臣治家不谨,甘愿受罚。但臣祖棺受震,乃臣之大痛,若此事只因一句‘天干物燥’便轻轻揭过,则朝廷法度何在?臣心何安?”

  刑部大堂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书吏奋笔疾书记录的唰唰声。

  不等刑部尚书开口,相柳已经表示:“还是送来锦衣卫的诏狱吧。”他觉得这事已经归不得刑部管了。

  “大人。”左侍郎这回是真的瞳孔震动了。

  “怎么,舍不得?”刚刚不还挺义正词严的吗?

  “下官不敢。”左侍郎已经认命,他向后一靠,明白这其实是族人应得的。旁边的族老却是急的不行,却在东厂和锦衣卫的威名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刑部尚书看向白秉文:“白大人怎么说?”

  白大人那肯定不承认是蓄意毁坟啊,他也确实没有,他真的只是想炸宗祠。他表示,他把火药归还左家,只是想警告他们做的好事已经被拆穿,此后行事收敛些。

  左侍郎问:“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报官?”

  “因为按照大启律,五品以上官员的亲属犯罪,地方官员无权擅自处理,必须上报陛下。”白秉文回答的也是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