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162)

2026-09-18

  裴太后也知道霍寒光难得说了一点有道理的话。

  就像她一开始想涉政,不就是觉得自己可以吗?虽然后来发现世家和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这种时候,一般人的选择要么与家族同流合污,要么与家族割席,但裴太后不,她走出了第三条路——把家族掰正,让它重回正轨。

  就像修剪眼下的这些枝叶一样。

  裴太后将剪下的最后一根枝条搁在了盆沿上,又伸手拂了拂罗汉松的冠顶,就像是在给一个梳顺了头发的孩子拍肩。她总想控制一切,替别人做主。但是如今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孩子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与主意。

  她最后问一直在悄悄看向这边的闻茂茂:“陛下也觉得应该成全她们吗?”

  闻茂茂见裴太后快要想通了,这才轻轻的但又坚定不移的点了点头,就像他不觉得裴太后插手政事有什么问题一样,他也不觉得阿姐想要出海有什么不对。

  最重要的是,闻珊郡主是带着他外甥女休屠公主一起的啊。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锦鲤女主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666终于从小孩哥致死量的抓握力中被成功解救了出来,但最让它高兴的却是昏君任务眼瞅着在又了一些新的退展之后,迎来了一个命运的转折。一想到历史上有朝代派出去了各式各样的宝船宣扬国威,但是赔了那么多钱,它就激动的不行:【就是就是,让她们去吧,又花钱,又不用担心安全。】这女主可太好了!

 

 

第95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九十五天

  裴太后终于愿意点头后,闻珊郡主和休屠公主当下就马不停蹄的收拾起了行囊,那真是说走就走,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生怕裴太后反悔。

  据说从三年前开始,陈九锡在武器监带着团队开启各项研究之余,就已经开始利用空闲的碎片时间帮着闻珊改造新船了。

  用的就是武器监之前已经应用在矿场提水、炼铁鼓风等领域的蒸汽机。

  一种跨越时代的全新驱动力。

  那庞然大物一样的新船在下水的那天,不能说举朝震惊吧,那也是让不少老大人都觉得有些恍惚,好像自己还活在梦里。

  这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好像他们昨天还活在茹毛饮血、穴居于野的时代,今天一睁眼大家就都正冠纳履,变成了张口周礼,闭嘴论语的文明人。下一刻陈九锡还准备做什么?送大家像神仙一样飞到天上去吗?

  他们知道陈九锡有些小本事很厉害,但没想到可以这么厉害啊。

  在最近的三年里,武器局的小陈大人除了拿出来能增加亩产的新肥震惊了一下朝里的老大人们外,就低调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她不再口出狂言,不再说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胡话,也不再频繁的拿出来一些他们见也没有见过的奇技淫巧蛊惑好奇心重的陛下,甚至见人都会礼貌寒暄了。总之,就是渐渐变得安静了,也正常了,让不少人都觉得她终于和他们一样了。

  当然,也有人暗暗幸灾乐祸的揣测过,陈九锡这是不是江郎才尽了。

  曾经那个献上过无数奇思妙想、惊才绝艳的天才人物,终究还是没有熬过时间的吞噬,磨损了灵气,消耗了锐意,被生活磨平了那份持才傲物的棱角。就在大家笃定她已经拿不出什么新鲜东西的时候……

  她再次整了个大的。

  也让所有人明白了,她陈九锡之前不是没活儿了,也不是准备泯灭于众人了,而是在暗中蓄力,造了个史诗级的稀罕物,来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陈九锡的造船厂,就在雍畿旁边的津门。闻珊郡主和休屠公主用她们这些年赚的钱,以及找姐妹们各种东品西凑,偷偷买了个底蕴深厚的老牌造船厂。当然,是在闻茂茂的默许下,他甚至和其他手足一样,也暗中个人出了不少资。

  以闻珊郡主的财力,她其实是足够一人买下造船厂的,但风险是需要分摊,虽然她一节金融课都没有上过,只听陈九锡一知半解的说过几嘴,就本能的领悟了这一投资的精髓。

  然后,陈九锡就闭门造船一直到了今天。

  闻茂茂带着两宫太后,以及满朝的文武亲自前往津门的码头,观看了巨轮的下水仪式。既是给闻珊郡主站台,也是让裴太后宽心。若蒸汽轮船大获成功,闻珊郡主的造船厂就会正式和朝廷合作了。

  津门的漕运码头提前几天就已经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附近的百姓只能在外围观看,几乎看不见什么,但这也还是抵挡不住众人的热情。朝廷到底在这边干什么,早已经不知道被传了多少个版本。每个都传的神乎其神,最后连什么日行千里的龙船都出来了。

  岸上立着临时搭建的观礼台,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坐,从内阁到六部,从诸位将军到各大卫所,乌压压的一片绯红官袍。都是霍太后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老头,间或点缀一些已经算得上年轻的中年人。真正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只有那么几个,这其中还包括了灵寿郡主闻令月在内的宗姬们,总体看上去就是小苗三两只,稀疏的可怜。

  但最可怜的是,这已经比霍太后当年刚刚垂帘听政时要好了,好很多。

  在闻茂茂的不懈努力下,朝廷开始更看重个人才能而非论资排辈,给了年轻的寒门子弟不少出头的机会,这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当年那才叫霍寒光两眼一黑。满朝上下,唯一年轻的只有她大哥。她哥好看是好看,但怎么说呢,这就是手足,全世界都觉得你哥哥/妹妹好看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只有你会一脸震惊的表示,就他/她?你什么时候瞎的?

  那真是嫌弃的不行。

  如今总算有点养眼能看的外人了。霍寒光只希望儿子能再接再厉,取仕多取点好看的。

  在漕运码头外的河面上,沿岸还停靠着十几艘的官船,桅杆上旌旗猎猎,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那上面。他们的目光都钉在了船坞里那艘即将下水的怪船上。

  那是一艘由巨大的平底宝船改造的新船,这一看完全没有桅杆和风帆,只在船舷两侧各多了两只巨大的木轮,轮上装着密密麻麻的桨叶,就像地里灌溉农田的水车轮子,就这么被被倒嵌在了船身之上。只在船中央竖着一根铁制的烟囱,黑漆漆的,比过去的桅杆还要粗上。再资深的造船师父,都有点看不懂这个设计。

  但其中最震惊的,还是奉命在一旁候着以防万一的河工们。

  他们世代以拉纤为生,今天却要来目睹一艘不用纤夫的铁船下水。

  说真的,虽然这些时日他们已经在灯火通明的船坞里看了无数次,但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很难相信这样半铁半木的大船能够安然无恙的下水。

  这怎么可能呢?

  一点人力都不用?他们无法想象。

  凌霄道长算好的辰时三刻很快就到了。他说这一刻宜下水,陈九锡说这是因为潮水涨到了最高处。总之,在几十挂鞭炮齐鸣的开船仪式中,船坞的闸门被缓缓打开,河道里的海水一下子涌了进来,巨船沿着涂满油脂的滑道缓缓下沉。

  那艘庞然大物没有被人推,也没有被纤夫拉,它真的依靠自己,借着涌入的潮水,稳稳地、缓缓地自行滑入了河道。

  在一侧入水的霎那,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船只始终昂首挺胸,在如此骇人的冲击中,船身也只是经历了微微晃动,在海水漫过吃水线之后,便真的不可思议的稳在了水面之上。

  所有惊呼声都被闷雷般的回响吞没了。

  船身吃水很深,很快就听见了从船底由浅到深逐步传来的发动声,呜呜咽咽,又哐当哐当,就像一头巨大的铁兽正在波涛汹涌的水下打鼾。

  这声音实在是太怪了,但再怪也没有这半铁疙瘩真的泊在水面上震撼人心。

  所有人都很震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他们觉得陈九锡也不过如此的时候,她总能再次震惊他们所有人的三观。

  只有裴太后看了眼身边的闻茂茂,轻声说:“陛下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闻茂茂确实没那么惊讶,因为他早在小人片里就看过了呀,还不是这种比较原始粗糙的蒸汽轮船,而是更大、更好、更科幻的航空母舰。那才是让他心驰神往的。可惜,陈爱卿终究也不是万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