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是因为陈九锡当初就给闻茂茂拿出过一个玩具版的蒸汽轮船了。
就在三年前。
任何好东西,永远第一个只会出现在茂茂陛下的眼前,以玩具的形式。陈九锡真的很善于发明这些。也很喜欢和闻茂茂分享。因为全世界只有闻茂茂会在她说如果条件允许,她能手搓个飞机出来时,真心实意的表示“哇,陈爱卿,那你好厉害啊”。
他是真的相信她所言非虚。
也是真的给了她一笔又一笔不可思议的研究经费,和一整个武器监的鼎力支持。
他会学着她一字一顿的说:“科技改变生活,嗯?”
那被玩腻了的蒸汽船玩具至今还摆在闻茂茂陛下东暖阁的百宝架上,和当年的希罗气转球一起,见证了陈九锡一整个研究的变迁与进化。
陈九锡当年从蒸汽船玩具到真正的下水实践,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她是在上园的湖里给闻茂茂演示的,她把一台小型蒸汽机装在了一艘旧画舫的甲板中央,两侧各装了一个巨大的明轮,锅炉在船舱里,烟囱从顶棚伸出来。说白了,如今这艘被赐名“共工”号的轮船就是当年那艘画舫的放大版。
闻茂茂当时就站在湖边,亲眼看着那艘不大的画舫被几个太监推离了岸边。
在陈九锡下令点火之后,一缕浓烟就从烟囱中冒了出来,然后是低沉的奇怪声音,伴随着明轮的启动,两边的水花便哗啦哗啦的溅了起来。画舫从静到动,缓缓离岸,然后越来越快,逆着水流向上驶去。一如今天,没有帆,没有桨,也没有纤夫。全靠船只本身自己的动力。
岸上的内侍哗啦啦的跪了一片,以为是见到了河神显灵。
画舫在水面上绕了一圈后,又稳稳的停回了上园的湖岸边。
闻茂茂看着船尾翻滚的水浪看了很久,耳边是陈九锡带着笑意在说:“陛下,这个大玩具,哦,不对,这个只能叫中玩具,这个中玩具怎么样?”
至于什么是陈九锡口中的大玩具,已是不言而喻。
就在今天,就在此刻。
陈九锡还在自谦的对闻茂茂表示:“我其实也没到会这么顺利……”在她的计划里,蒸汽船怎么也是五年之后才能拿出来的东西,但这大概就是女主的伟大buff吧,有了休屠公主参与,陈九锡的研究几乎很少遇到瓶颈,一切都顺极了。
共工号的船来“哧——”一声长笛鸣响,借着有人开始往炉膛里添了什么,烟囱顶猛的吐出了一团黑烟,黑烟转灰,灰烟转白,最后变成了稳定而浓烈的白汽,就像一条巨龙在船腹中苏醒。
岸上的石板好像都在跟着沉闷的震动微微发颤,两侧的明轮起初转的很慢,每转一格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嘎吱”声,桨叶将水花搅了稀碎,溅起半人高的白浪。明轮越转越快,从慢走变成了奔跑,水浪被搅成了两堵白色的水墙,哗哗的拍打着船舷。
船终于动了。
那艘人在近处仰望能把脖子仰酸的、铁心木壳的巨兽,在缓慢启动后就喷着白烟,速度骤然加快,一下一下的拨开了海面,破水而去。
岸上先是死寂,再是彻底爆发出了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刚刚看见巨船停在海面上还只是震撼,现在则是油然而生出了更深一层的复杂情感,很难形容那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最后的那一刻这份情绪汇聚成了油然而生的骄傲。
这神乎其技的大船,是他们大启的船。
岸上的百姓有人磕头,有人合十。观礼台上,官员们则是脸色各异,有人脖子伸得老长,有人嘴巴微微张开,好像至今没办法接受如此颠覆认知的一幕,但也有聪明人目光灼灼,仿佛通过这逆流而上、全速行使的大船,看见了另一个全新的广阔世界。
从军事,到货运,再到民生,以及那张早已经被陈九锡传遍朝野上下的世界地图……
“你们、你们到底造了怎么样一个怪物出来。”连阁老卢凌正都忍不住对身边的霍气传说了这样一句话,他果然还是老了啊。
当年在暖阁内看见陛下的希罗球时,他的评价是什么呢?“新奇有趣,但毫无意义”。一向自诩机敏、看五步想十步的他,竟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一日。
而起来的是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迅猛。
旁边一脸高深莫测表情的霍气传……其实也不知道啊。他知道的部分也就仅限于陈九锡在跟着闻珊郡主她们造新船,他还以为又是他外甥的什么新玩具呢,就像当年那一场宗姬们送给闻茂茂的烟火,好看,绚丽,省钱,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哪里想到会是这么震撼的一幕。
陈九锡稍稍挺了挺骄傲的胸膛,心里想着,怎么能不让这个世界看看我们茂茂陛下的大玩具呢?
第96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九十六天
闻珊郡主和休屠公主在共工号下水的当天就率队出发了,那天既是大船的下水仪式,也是最后的长亭送别。
虽然这里既没有长亭,也没有古道。
只有霍太后按照北疆老家“上车饺子下车面”的习惯,坚持让她们吃完的现煮水饺。各种馅料,各种颜色,恨不能把大启天南海北的风味都集中在一盘里。就像是她和裴太后给她们准备的各种包袱款款的行囊,生怕缺了这个少了那个。
“穷家富路。”霍太后差点把一整个公主府都给她们搬到船上。当然,其中最多的还是各种护卫与武器。
将门出身的贵女,总是会下意识的觉得拳头大才是硬道理。霍太后什么都不求,只希望她们能不要被人欺负了去。
裴太后则给两人配备了四夷馆精通各国语言的翻译官,哪怕实在是凑不齐人,也有闻茂茂跟666熬夜准备的冷门语言翻译板。上面写的都是些常见话,类似于,你好,谢谢,这个多少钱,以及最重要的——我是大启皇帝最重要的亲人,帮我回家,必有重谢。
两人走时也并不是只有这一艘新船,是一整个船队。哪怕新船出现意外,她们也有足够船坚炮利的船只更换。她们甚至带走了陈九锡的一个造船助理,以防万一。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在准备离家时是很少会有愁绪的,有的只有对未来的憧憬与踌躇满志。
她们坚信自己会成功带回来海外适合种植的作物,各种能促进陈九锡研究的材料,以及传说中遍地都是的黄金与白银。
闻茂茂替666认真表示:“也可以不用那么努力,不用那么成功的。”
而闻珊二人只是在听到这话后相视一笑,然后,就在一群老大人“成何体统”的惊呼中,挨个上前拥抱了一下闻茂茂。她们当然知道这是不合规矩的,但她们也知道闻茂茂不会介意。这个离别前的拥抱,准确地说,是贴面礼,甚至还是前段时间得知她们真的能出海之后,陈九锡抓紧时间给她们恶补的西方习俗。
本意是希望她们到了不同的国家,不要被当地与大启不同的风俗吓到。万万没想到,她们能接受的这么快。
好吧,也没有那么快。
对于一生含蓄的大启人来说,这样的肢体接触多少还是会让人有些不知所措的,可冲动之下她们已经做了。那就只能让自己努力适应这既陌生又……温暖的感觉。
她们附在少年陛下的耳边,轻轻表示:“可是啊,陛下,我想为了你而努力,我想带给你成功。”
在长鸣的离别笛声中,闻珊和休屠站在甲板上朝着闻茂茂所在的方向挥手告别。一直到船只驶出了津门港,没过了地平线,再看不到影子,她们的手也始终没有放下。在湿润吹拂着脸颊的海风中,她们终于有了离家的实感。
原来是那样的不舍,又是那样地渴望自己能像当年率军离京的大将军霍金柝,带回荣耀与不世之功!
毫无疑问的,闻茂茂的明君值又双叒叕上涨了。
就像是这夏天里连绵不绝的大雨,希望它来的时候,它来了,不希望它来的时候,它也来。反正想来就来,想涨就涨,非常地没有礼貌!
闻茂茂已经麻了,或者说习惯了,用实际行动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生活给我一拳,我一躺就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