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茂茂看了眼眼前也是少数民族的叔祖父。
叔祖父眨眨无辜的眼睛看回他,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好吧,他叔祖父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大启人来着。
大启人肃王无聊的趴在桌子上来回滚脸,对闻茂茂表示:“你舅啥时候回来啊?是去西天取经了吗?这北疆离雍畿会不会太远了一点?”
嗯,肃王有点想霍金柝了,或者说他最近有点无聊。虽然他的朋友很多,但能够像霍金柝和白秉文那般和他投契的还是少数,结果这俩一起打包去北疆了。而另外一个让肃王觉得有意思的大理寺少卿,最近遇到个案子,需要外派三晋,他二话不说,当天夜里就收拾行李跑路了。
让肃王最近的日子过的成没有意思了。
闻茂茂只能放下笔,老老实实的给他的叔祖父解释:“北疆没有那么远,小舅舅的队伍早就到了。但是他要在北疆先完婚,再回来。”
霍金柝会结两遍婚,在老家北疆结一次,请的都是霍家分家、霍大司马和霍金柝在北疆的旧部,以及女方在当地的亲朋故友。等那边完事了之后,他才会带着女方回京,在雍畿再结一遍,这回宴请的是在雍畿的霍家主家,以及朝野上下的群臣同僚。
总之就是哪怕没有白秉文的神奇发现,霍金柝暂时也回不来。
更不用说白秉文这个时刻在触发什么神奇剧情的人,又触发了不得了的支线。
在霍金柝给闻茂茂的信里,他第三次提及了那个奇怪的商队,这一次是霍金柝和白秉文去山里打猎发现的。
“他们去山里干什么?”
“就地取材,打大雁。”这是北疆婚礼习俗中很重要的一环。
如果只想要寻常的大雁,那霍大将军早就鸣金收兵了,但他真的太重视这次的婚礼了,那真是不管打了多少对都不满意。不是这个毛色不够统一,就是那个不够伉俪情深。总之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追击到了南山深处。
无意中发现了北狄藏在山中的秘密。
是的,那一伙儿奇怪的商人是北狄的探子,他们在两国边境的山里,藏了炉灶和铁渣,那是打造重甲用的高炉。
谁也没想到,北狄竟如此大胆,正应了那句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
虽然霍金柝他们还是来晚了,北狄明显已经废弃了这边的高炉,但还是让霍大将军一下子就应激了起来。他永远忘不了上辈子,北狄是如何联合蛮族,利用三国边境冬天结冰的冰河捷径,悍然入侵了边境关隘。
看起来,虽然这辈子他大哥已经做了很多防止战事再起的努力,北狄的亡我之心还是没有彻底死去。
虽然内阁对于霍金柝的发现各执一词,有觉得这是一个危险信号的,也有觉得可能是他们想太多了,北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大启发动偷袭?
但霍金柝还是趁着成婚的空挡,开始了坚壁清野,增派斥候的防御工作。
也……
抓紧了成婚的流程,这回无论如何,他都要先把这个婚给结了!
这辈子的霍大将军大概是真的有点运气在身上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的那种。他最终还是成功和新娘子拜了堂,但就在成婚当夜,在红烛摇曳中,“夫妻对拜——”的第三声还没喊完,门外就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斥候在一片喜庆的将军府门口硬生生的刹住,马匹嘶鸣着打了个转,片刻后,他就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主院,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将军!西北……”远处,西北的天际线上,暗红色的火光正在缓慢亮起,就像是有人在地平线那边泼了一锅滚烫的铁水。
霍金柝一手牵着红绸,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还没有说什么呢,巾帼不让须眉的新娘子已经一掀红盖头,对他表示:“还楞着干什么?走啊!”
此时确实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但是、但是,霍金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直至他发现他的新娘子也和他一起上了马,朝着已经落锁的城门方向奔驰而去。手上拿着的那柄斩马刀,看起来比他堂弟的“老婆”还要锋利几分啊。
作者有话说:
*文中苹果糖和苹果果冻的制作,参考的都是教做甜品的视频,这里说一下。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范成大的诗。
第97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九十七天
霍金柝的新婚妻子姓秦,叫秦晏行,是秦将军家的大姑娘,秦将军曾是霍大司马的副将,后来成了北疆的守城大将。秦将军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命硬,用北疆这边一个瞎老道的话来说就是杀孽过重,六亲缘浅。
谁都克。
父母兄弟,挚爱亲朋,两任妻子都被他相继给克死了,打死不愿意再娶第三任。
如今在女儿的婚礼上,听到北狄犯边的消息,秦将军的第一反应自然也是拿过自己趁手的兵器上马,与女儿女婿、以及一众宾客一同奔赴城墙。
你说巧不巧,虽然今天战事紧急,但整个北疆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将军士官都聚在霍家。
还没有来得及开席。
那真是说走就走,整齐划一。
但秦将军上马之后的第二反应就是,我、我的克全家之力不会又发动,这回要连累女婿了吧?
大家多年默契,在北疆横平竖直的最主要街道就三三两两的纵马分开,准备率队各去守一座城门了。在与女儿、女婿分开的那一刻,秦将军看向这对小儿女登对的背影,忍不住对老天祈祷,要索就索我的命,不要连累我的女儿和女婿啊啊啊啊啊。
直至身边霍家的小爷霍冰河表示:“秦叔,不用担心,要说杀孽重,那我大伯更克人。我堂哥连他不怕,又怎么会怕您呢?”
秦将军却完全没有被安慰好,因为他曾经的老上峰霍大司马的老婆也死的早,而先帝英宗……可不就是霍大司马的女婿吗?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秦将军只恨不能以身相替,去替女婿、女儿死一死。
北疆城墙上的火把,被夏日的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雉堞上明灭不定。所有人都神情肃穆,秣马厉兵的严阵以待。
霍金柝携手自己的新婚妻子秦晏行,踏着石阶快步登城,喜服宽大的袖口早已经被细心的秦家娘子用成婚时的红绸化作襻膊缚在了身上。亲卫一边疾走,一边为霍大将军拿来了临时的轻甲,但却被霍金柝披在了自己妻子的身上。
他两辈子可就这么一个老婆。
这对新婚的小夫妻一边吵架,一边也不耽误他们做手上的事情。甚至好像是在用这种互动来缓解着紧张。秦晏行想把轻甲给霍金柝,但太着急了,脱口而出的一句是:“你死了,我怎么办?”
说完她其实就后悔了,这话实在不吉利。
霍金柝却表示:“那你就改嫁。你跟我外甥陛下说,我同意的,他一准给你挑的个更好的。要是你的下任老公对你不好,你就给我烧纸,我帮你回来跟他厉鬼索命。”
一看就是早就想好的,仿佛他真的经历过一次死亡,很遗憾当时没能把这样的安排说出来。
秦晏行:“……”成婚之前,总有人对她酸言酸语,类似于霍大将军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本事,他凭什么等你这么多年?就凭那几封信、那几个字吗?其实一直到今天,她也不确定他们之间这到底算不算爱情,但至少她知道,霍金柝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大好人如今正单手撑着城墙,身子前倾,眯眼望向了火光冲天的西北方向。
风把他绸缎做的大红喜服吹得猎猎作响,一个劲儿的往后扯,但他大马金刀的站姿却始终纹丝不动,就像这古墙上又多了一块垛口。
天际线的暗红比方才更亮了些,从下往上不断翻涌,映着夜晚低垂的厚重云层,把半个天穹都熏成了一种浑浊的色彩。有声音好像从远处传过来,被风撕扯的断断续续。
霍金柝与秦晏行的脸色同时一沉,或者说但凡在北疆生活过多年的人,都不可能不熟悉这样的声音。那是马蹄共同践踏的共振,少说可能也在五千以上。千万骑兵同时冲锋陷阵,攒在一起从大地的另一面传来,地面就会像这样,形成绷紧的鼓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