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218)

2026-09-18

  那么深,又那么厚,穿着狐皮的大氅都让人忍不住在漫天的风雪中直打哆嗦。闻茂茂又一次生病了,不重,就是被母后摁在殿里不让外出。可他实在是太想出去看这场难得的大雪,人人都在说从未见过这样的皑皑之景。

  最后还是当时正在家中苦读,备考科举的白盛也半夜悄悄翻窗进来,背着他去看了那一场雪。

  少年滚烫的体温就像传说中阳气过足的老虎血,透过层层衣料传了过来,闻茂茂的双手紧紧搂着白盛也的脖颈,听666对他说:【宿主,盛也的心跳好像比平日里提高了许多,他是不是生病了呀?】

  想及此,越人歌的下一句已经像是鬼一样缠了上来,萦绕在闻茂茂的脑海,变成了最大号的白盛也字体开始环跑。

  【放弃吧,宿主。】退堂鼓一级表演艺术统表示,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挣扎的必要了,【其他词还有其他可能,但“心悦”就这么两个意思,他说他心悦你,怎么都不像是在说我心情愉悦你,这根本就不通顺。那么也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盛也他……】

  可能喜欢你。

  那层窗户纸,终于还是在烛火一次过于耀眼的明亮中,被捅破了。

  行宫殿外大晚上不睡觉的麻雀,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开心什么,正在月光下一蹦一跳的走过,就像闻茂茂差点摁不住的心脏。

  666诧异发问:【宿主,你的心跳好像比平日里提高了许多,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闻茂茂忍不住笑了,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但他却发现自己乱七八糟的大脑,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句,如果盛也喜欢我,那我喜欢他吗?

  666:【?】不是,等等,你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都不多震惊一下?他是个男的诶,你也是!男的喜欢男的!

  闻茂茂这回总算比较震惊了,他在还在兢兢业业散发香气的垂恩香筒前震惊看向自己的小老虎道:“你们那边都没有契兄契弟吗?”

  契兄契弟的文化起源于闽粤一带,那边也确实有不少。

  但这和你们江左有什么关系?

  666的一双宝石眼睛好像在这样说。

  “我们青石巷以前就住了一对呀,”闻茂茂能这么淡定,自然是因为他以前就接触过,对方还经常来给他阿婆送自己做的沙茶酱呢。

  看起来和寻常小两口也没什么区别。

  好吧,666生怕被宿主误会自己是个什么歧视少数群体的老古板,赶忙解释:【我不是震惊这件事,只是震惊你没有震惊而已。断袖之癖我当然知道,在我们未来,同性恋婚姻都是合法的,不要说两个男人或者女人了,哪怕其中一方不是人都可以。】

  这回闻茂茂是真震惊了,不是人也可以吗?你们未来还真是……爱好特别。

  咳,未来人到底喜欢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还是那句话。

  我喜欢盛也吗?

  什么是喜欢呢?

  一个人长大之后必须要喜欢一个人吗?

  这几个问题,闻茂茂一想就想到了回京。当然,也是因为在白盛也生辰之后,圣驾本身离归京的日子就不远了。处理完最后一点手头上的事,闻茂茂就带着身后乌泱泱的朝臣,像候鸟一样迁徙回了那座他已经生活了足有十几年的皇宫。

  说实话,离开皇宫这么久,闻茂茂竟也有点想家了。

  想他现在长大了,只好意思偷偷藏起来喝的小鸭吸杯;想他这两年才搬到无为殿前的荷花水缸,里面有一尾锦鲤就像天气预报显灵似的,它出现时,一准是今天天气不错,它潜在最深的水底不现身,那就是今天一定热得要死;以及最重要的,他想他满皇宫当老大的馒头大王了。

  馒头大王已经是一只十几岁的老年猫了,但依旧生龙活虎的,每天指使着一群颜色各异、品种不同的小弟,满皇宫的到处巡逻。

  而它自己只会稳坐钓鱼台似的,懒洋洋趴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晒太阳。

  晒好一面,就翻个身,均匀的去晒另外一面。

  不用上班的猫生看起来真是惬意极了。回宫之后的茂茂陛下,最后是在白盛也当年给他摆的那个琉璃聚锦的殿顶前,找到的自己的猫。

  而与此同时,闻茂茂也被裴太后找到了。

  这一次南巡,闻茂茂身边的司礼监总管毕方没有去,裴太后也没有。

  因为她再一次病了。

  和当年那场来势汹汹的病情不同,裴太后这回就是寻常上了年纪的人总会有的老毛病。人一旦过了三十,身体那真是一年一个“小惊喜”。裴明达本身也对全国到处乱跑没太大兴趣,这次便没有跟着闻茂茂一起,选择了留下坐镇京师。

  别人是皇帝外出,太子监国,闻茂茂是他外出了,就母后、皇姐监国。

  群臣对此不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只是众所周知的,越是反对,皇帝闻茂就越来劲儿。这事瞒不过人,至少不可能一直瞒着,聪明人很快就总结出了规律,而他们对此达成的普遍共识是,陛下被生性好斗的霍阁老给带坏了,就喜欢挑战不可能。

  群臣的反对便是陛下的兴奋剂,你越劝,他越上头,圣心不会回转,只会挑起兴趣。相反,大家反应平平,陛下说不定还会收敛一些。

  因此,面对闻茂茂这次留裴太后监国的旨意,大家的反应基本就是一句“哦”。

  您开心就好。

  大家如此配合,那怀揣昏君梦的闻茂茂能开心才见了鬼了呢。

  后续的监国人手,闻茂茂也就懒得再作妖,直接按照裴太后和内阁给列的名单来了。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裴太后的信息版本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迭代,至今还停留在霍寒光离开京城的那几天,也就是霍太后看起来很是为儿子不成婚焦虑的时候。

  说真的,裴太后也焦虑。只是在霍太后表现的过于焦虑后,她就不好再表现得太过。

  毕竟一个家里不能所有人都紧绷,总得一张一弛地来。

  这就是裴太后这些年琢磨出来的育儿之道了——总得有人唱红脸,也总得有人唱白脸。往常基本都是溺爱儿子的霍太后本色出演戏台上的那个红脸,而裴太后则是白脸,毕竟她本身就是个极重规矩的性格,也不介意当那个监督皇帝的人。

  但这回是霍太后过于上头,劝都劝不回来,那裴太后也就扮演起了那个深明大义的和事佬角色,她一边顺着闻茂茂,给他一个喘息之机,一边见缝插针的劝闻茂茂不要太生阿娘的气,帮霍太后敲边鼓。

  觉得这些时日自己在信里已经敲的差不多了,业务不算熟练的裴太后便表示,该收网了。

  也就是以退为进,哄着闻茂茂和他阿娘各退一步:“陛下好歹交个实底,到底喜欢个什么样的,你娘那边哀家也好有个交代。”

  “或者陛下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此言一出,放在以往,闻茂茂肯定就点头了,但是今天他却可疑的停下了。

  停的时间不算多,但还是裴太后觉得有门,她立刻让身后的宫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笔,请陛下示下,他们也好按图索骥。

  裴太后的意思是,你写个名字,或者写个类型方向。

  结果闻茂茂大手一挥,一蹴而就的就是一副火柴人巨作,画完就跑了,没给裴太后留一点拦下他的机会。

  裴太后面对那画上的倒霉火柴人,唯一的反应就是,这糊弄谁呢?

  这要真是个人,她裴明达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或者这要是真有人能看出来是什么,她裴明达的名字也可以倒过来写。

  然后,一辈子赌运不佳的裴太后就遇到了回家连一刻钟也没坐够,就马不停蹄又来宫里找闻茂茂的白盛也。白大人先规规矩矩的给裴太后见了礼,然后就客气一下的问了句:“娘娘看起来有些苦恼,有什么是臣能够为娘娘分忧的吗?”

  他心里在祈祷的是,千万别有烦恼,千万别有烦恼,裴太后这样的守序之人,大概也不屑和我这个混不吝分享。

  结果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一向确实是不怎么会和白盛也这样过于跳脱的小辈多说的裴太后,在那一刻福至心灵,她是看不懂,但同样不擅画的白盛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