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219)

2026-09-18

  裴太后对白盛也展开了那幅陛下的墨宝:“你觉得陛下画的是什么?”

  白盛也只看了一眼就笃定表示:“是臣啊。”

  裴太后:?

  作者有话说:

  *越人歌的下一句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134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四天

  白盛也刚走,霍太后就风风火火地来了,满头的珠翠从朱红色的宫墙拐角出现的那一刻,整个皇宫都好像因她的好颜色而多明亮了几分。

  风忽从宫阙北面而来,将霍太后袍角金线绣成的凤尾吹得忽上忽下,宛如真的在震翅一般。

  “怎么走的这般着急?找我有事?”

  霍寒光点点头,她在慈宁宫稍事休息后就找来了,听说裴明达也在找陛下时,更是心急如焚。她觉得自己必须得赶紧把话和裴太后说清楚,她已经想通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她焦虑的真正原因就不是儿子成不成婚,而是她在患得患失。到了江左之后,她就已经与陛下说开了。

  这些霍太后在信中没有办法细说,但也提及了些许,只是以她对裴明达性格的了解,她肯定会觉得她在信中写的不是真的,是怕旁人查的障眼法。

  霍太后生怕再不当面解释清楚,会闹出什么乌龙。

  而达明裴女士本来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幸好,还没有来得及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顶多是劳烦陛下亲手画了幅鬼画符般的大作。裴太后哭笑不得的把闻茂茂的墨宝展示给了他阿娘看,更加坚定了他就是在跟她逗闷子的想法。

  霍寒光拿过那幅极其考验眼力又好像能辟邪的惊人作品,也是左看右看都始终没能看明白这是画了个什么东西,有是人的风险吗?最后她也只能闭着眼睛慈母硬夸:“陛下还是……这么有童趣。”

  而裴太后的回答是:“你也还是那么喜欢孩子。”

  两人相视一笑,就相约着去康寿宫的戏楼看戏了,裴家最近刚给裴太后献了个擅口技的艺人,颇为有趣。

  就在两宫太后相携上辇的那一刻,霍太后鬼使神差地抬头又回看了一眼无为门前的琉璃聚锦。

  那是岁丰七年闻茂茂生辰时,白盛也给他拼的,费尽心思也只拼了一个喜一个福,是真的一点白秉文的绘画天赋都没遗传到。唯一的小巧思,大概就是这两字旁边各有一个奇怪的黑点,全世界都在奇怪那是什么,只有闻茂茂一口笃定,是盛也啊。

  霍寒光再次拿过闻茂茂留下的大作看了又看,还不死心的举起宣纸对着那个黑点比对了半晌。

  霍太后:“!!!”

  不会吧?

  怎么可能?

  明达说刚刚盛也也看过画了,虽然她没有跟他直说这画是什么意思,但……

  白盛也猜出来了吗?

  他肯定猜出来了啊。不然也不至于只是跟裴太后告罪了一声,就急匆匆地朝着无为殿而去。

  闻茂茂如今已经重新搬回了再次修葺好的无为殿,据说连电的线路都提前预留好了,就等着有朝一日点亮这世界上的第一盏灯。

  白盛也是那样的着急,一路冯虚御风般,跑过江山、社稷两座金殿,迈过一道道藏风聚气的楠木门槛,直至畅通无阻的出现在了连格局都稍稍改变了些一,好让寒冷的冬日不再那么难熬的东暖阁,正看到一抹明黄的身影就站在职官沙盘前。

  对方万分珍惜的抬手,点了点沙盘上一个翰林小人。

  这白盛也七岁那年送给闻茂茂的沙盘已经有些年头了,哪怕下面的人再怎么精心养护,也难逃岁月的侵蚀,与光鲜靓丽的全新无为殿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只有闻茂茂不这么觉得。

  此时两人之间只剩下了不足二十步,隔着数块方正的金砖,也隔着一层彼此心知肚明的窗户纸。

  年轻的帝王在煦色韶光中长身而立,就仿佛拿云握雾的仙君,日月山河皆在他一念之间。如果这位仙君手边的白玉盘里放着的不是三丝鹅卷就更好了。

  闻茂茂在阳光里抬头,对着白盛也扬起灿烂的笑脸,把安太嫔让人送来的鹅卷递了过去:“吃吗?”

  试图假装他刚刚戳代表了白盛也的小人的动作根本不曾存在。

  但白盛也看的分明,那小木人还是闻茂茂自己刻的,在他入朝的第一天,就被闻茂茂迫不及待的拿了出来。用御笔当着他的面一笔一划的在黄贴上写下:白盛也,年十七,岁丰十一年状元,武陵人士,现任翰林院修撰。

  闻茂茂沙盘上的所有小人信息都是白盛也这些年在帮忙更新的,一如他当年的承诺,他会负责到底,一刻不能遗忘。

  只有白盛也自己的小人是闻茂茂准备的,也一直是闻茂茂在更新。

  好比如今十七变二十,修撰变侍读,不仅多了记注官的兼职,还多了一长串的功绩,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在北狄大捷上的贡献,短短一句“与休屠公主行枭首之策,克捷”,就是历史上绝对绕不开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白盛也迈步进殿之前,闻茂茂已经戳了白盛也的小人半天了。

  但白盛也的重点却只有:“鹅卷凉了。”

  这还是闻茂茂第一次没有把安太嫔送来的美食放在第一位,不是不好吃了,而是他手头上的事情要比口腹之欲更加重要。闻茂茂的小老虎正在镇守湖州进献的御笔,上面的墨汁蘸了一遍又一遍,饱满的都仿佛要滴下来。

  白盛也借着接鹅卷的动作,趁势上前数步,说的是:“陛下要更写臣的信息?”

  闻茂茂则说的是:“你怎么来了?”

  白盛也便放下自己的事情,先回答了闻茂茂的好奇,把他在无为门前与裴太后的小插曲简单说了一下。他说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始终没有离开闻茂茂半分,就好像要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印刻在自己的脑海。生怕自己有哪里误会了圣意。

  误会了闻茂茂那幅画只是糊弄裴太后的。

  直球选手闻茂茂就没那么多弯弯绕了,他也主动往前了几步,几乎就要凑到白盛也的眼前,他说:“真要糊弄,朕直接画一盘鹅卷多好?”笋丝清脆,鹅肉鲜腴,再加上韭芽的辛香,由醇厚的麻酱将三者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是闻茂茂最近美食榜上排名第一的心头好,“朕对三丝鹅卷是真爱,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白盛也没有反驳这位真爱已经凉透了,只是从随身的荷包中掏出了他最近一直揣在身上的东西,一张清单。

  上面写着他名下所有的房屋、田地,马匹、铺子,还有他现在的官职、每年的俸禄,以及过往从小到大得到的各种金银珠宝、古董字画。

  反面则写着他能够调动的全部势力与资源。

  都说累世公卿,这白家的底蕴真是骇人。

  更不用说白盛也的母亲是沈家独女,又有霍家多年的一视同仁。

  这一刻是临时起意,但这张纸却明显是蓄谋已久。白盛也在那一刻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心脏鼓跳如雷。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如此紧张过,哪怕是当初决定刺杀北狄的八王子,他也只有满腔的激动与刺激,可如今不同,他赌不起,也失去不起。

  白盛也垂下眼眸,绯色的官袍袖口都被他自己的呼吸带得微微颤动。他的虎口处有一块常年习武射箭磨出的薄茧,此时正在慢慢收拢,努力将自己的一切都变得完美。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后道:“我父亲从小就对我说,心悦一个人,就要有赌上一切的勇气。”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一切,思来想去,好像就只能拿出我的全部身家。”

  “我侍驾翰林三年,与陛下相识十三载,”他说,声音轻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在念什么不该被人听见的注脚,“每一天一定会想的都是陛下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是否过的开心,是否有什么还没有得到的东西。”

  “我知道这些根本不够,没有我,没有这段感情,陛下也依旧能够生活的很好……”

  “但我还是想斗胆问一句,我喜欢陛下已久,陛下是否也可以尝试着喜欢我一点呢?”哪怕只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