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54)

2026-09-18

  ——“国法如山,人情如水。山不可移,水可改道。您好自为之。”

  信使从京师出发,昼夜兼程,在三天后和闻茂茂的圣旨一同到达了关中。

  秦王还没看完信,就已经恨不能把它生撕了,可想而知闻关如果在现场会是怎么一个结果。而秦王的脸色也一如闻关所料的那般铁青,知道他爹会被气的够呛,他就放心了。

  因为这二十个字句句都在敲打秦王,国法不可违,想要走通儿子这边的人情,前提是您要先改变自己。

  我没错我改什么?秦王怒不可遏,恨不能当天就进京对线。

  闻关心想着,你可要说话算话啊。杀鸡儆猴,如果这鸡太好杀了,完全不蹦哒一下,怎么能起到恰到好处的警示作用呢?

  生怕他爹不能作个大的。

  他爹问他在宫中这些时日都在干什么,别人在学吟诗,他在学作对啊,还不明显吗?

 

 

第32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三十二天

  二十天后,秋闱会试早已结束,代表会试结果的杏榜都快张贴出来了,秦王的队伍才堪堪进京。

  从关中到京城,不过九百里路,闻承安走了整整二十天。不是走不快,而是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每过一个府县,都要停下来接受当地官员的拜见,享受到足够的孝敬后再上路。

  秦王这么做除了贪图享受外,也是在为了给自己壮声势,撑场面。既然皇帝要他来,那他就要风风光光的来,体体面面的来,让全天下都看到,他代表的是底层官员的声音,是万众瞩目的期待。

  一路很是笑纳了不少“程仪”。队伍也是越走越庞大,抵达雍畿时,竟浩浩荡荡多达二百余数,那真是旌旗招展,车马如龙。

  说来也巧,秦王入京这天,正是会试放榜的当天。京中的百姓们刚刚看完新科会元及各科不少进士的风采,地方都不用挪,就能继续在原地看到最近在朝中风头正盛的秦王。茶楼酒肆皆是桌桌爆满,好不热闹。

  忠叔皱着眉,和杜听川坐在望仙楼的二楼。

  杜听川就是小川刚刚进学时给自己起的大名,没什么讲究,就是他觉得这听起来像个文化人。

  上午忠叔因为小川考取了进士身有多开心,如今看秦王就有多糟心。他本打算在放榜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进宫去请安,把小川的好名次告诉闻茂茂。

  为免对新帝的名声造成没必要的损失,杜听川这次秋闱下场,本不想让忠叔告诉陛下的。

  但闻茂茂明显对小川哥的科举很上心,他甚至在会试还没开始前,就已经和身边所有参与过会试的大人们问了一圈当年科考的成功经验。这些大人们也是非常善谈,一方面是因为这是皇帝在问话,自然要好好回答,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大家在忆苦思甜的时候,往往真的很有话说。

  闻茂茂抓住机会,让 666 帮忙把一条条注意事项都记录了下来,整理好全部的内容后,又请他目前觉得学问最好的小李夫子写了下来,由忠叔带回府里送给了站在备战苦读的小川哥。

  这些都是他们以前想打听,都不知道该去找谁打听的宝贵经验。且每一个能走到闻茂茂眼前的大臣,无疑都是他们当年那一届科举的胜者之一。现在不仅唾手可得,闻茂茂甚至能把这一届的主考官招进宫里,当面问他今年京师贡院的准备情况。

  在力所能及的改善里,保证了所有应试举子都能有一个不错的考试环境,当然,还是艰苦的,但至少不会让人在连考完九天后就回去大病一场。

  让不少听了种种科考传说,或者之前就有过科考经验的举子都惊讶不已。

  对于闻茂茂这样的行为,666 当然还是有话要说的。

  但闻茂茂早已经准备好了解释:“为了让一个人的考试环境好一点,朕提高了所有人的,在这个开源节流的紧要关头,如此兴师动众,又大手大脚的增加开销,说一套做一套的双标,这还不够昏君吗?”

  布老虎被问住了,它想,对哦,宿主说的有道理,我们茂茂实在是太有当昏君的慧根啦!它之前都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它要誓死拥护宿主的每一个决定!

  至于这一届的举子会怎么想,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之,忠叔觉得闻茂茂肯定是想要知道小川的成绩的,虽然小川没能考上会元,但在杏榜上的名次也不至于辱没了陛下的期望。

  杜听川也很高兴,但还没有来得及送忠叔进宫,就先被认识的举子围了上来,有大家都考上了来互沾喜气的,有心悦诚服单纯表达恭喜的,自然也有阴阳怪气说酸话的。

  这样的社交必不可免。

  杜听川之前一直十分注意,没有对外说过自己甚至曾有幸照顾过年幼的陛下的事情,大家只当他是一个从南方小地方而来的穷举子。

  当然,这样举子比比皆是,大家十年寒窗,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封侯拜相,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吗?这没什么好嘲的,他们嘲讽的更多的点,还是对小川的“阿谀”态度。

  就是朝堂上最近吵的如火如荼、但谁也不知道最终结果鹿死谁手的汰官新政。

  不同的人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在看到试卷上竟也有对裁撤官员看法的新题,更是左思右量,不好拿捏尺度。

  于是,不少人觉得杜听川这次的名次好,是因为他剑走偏锋,在大多数人还举棋不定、保守的选择了正反面都说的中庸回答时,他已经因为过于媚上,而旗帜鲜明的选择了支持。

  杜听川的支持态度从始至终,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甚至比大多数官员都更早知道这件事,也一直在力所能及的在他参与过的所有举子活动上为闻茂茂的政策摇旗呐喊,进行种种舆论宣传。

  这甚至与他本身的想法、政见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因为只要是主家想要做的,他就一定会替闻茂茂去实现。

  虽然闻茂茂从来不认为他们是什么主仆关系,可杜听川永远记得在他就要饿死的时候,是谁给了他那碗甜粥,至今口齿生津。

  也因此,有人骂他,杜听川无所谓,但有人因为骂他连新政都否定了,那他可忍不了。

  当下就与对方争论了起来,也就耽误了忠叔本来的进宫安排。

  望仙楼是雍畿最大、最知名的酒楼之一,就坐落在整个京城最中心的天街之上。今天聚在这里的百姓多到根本数不清,早已是人满为患。每个人的认知程度都是不同的,所以杜听川这次选择的论点也没有过于佶屈聱牙,只说了最简单、最直观,但也是最有效的。

  ——钱。

  “你知道朝廷自上而下,从京城到地方,有多少官吏吗?此外还有未入流的杂职、差遣,虚衔以及各王府的挂名官,合计高达八万三千之众。”

  “但你知道去年全国的赋税收入是多少吗?是白银三千七百万两,其中仅俸禄与公费银就支出了两千余万两,超过半数!”

  换言之,哪怕他们只裁撤其中三成的官员,都能为朝廷省出好几百万两的白银。更不用说如果裁撤超半数,那就是一千万,全国总收税的三分之一。这一进一出,是李彦直当初给闻茂茂算过的一笔账,用直观的数字让小皇帝看到了政令如果顺利实施,能够达到的效果。

  这些对闻茂茂有用,对普通人自然也是一样的。

  更不用说杜听川还有一剂猛药:“更不用说太-祖初年,当时的官员仅万余人,天下赋税不过一千五百万两,俸禄只占其中的三成。小子不才,倒是想问问,是今天治理天下比太-祖爷时更难了,还是官员多了数倍,大家的日子反而过的更苦了?”

  这些信息都是普通百姓平日里是很难接触并知道的,至今如今这么清晰的拉出来一对比,才能让人看到大启的冗官有多严重,又对这个国家造成了多大的负重。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包括与杜听川对峙的书生,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凡少少三成的官员,都会有一笔天价的税赋空余出来,能够用在其他改善民生的地方。他们都不敢想这些钱都能用在自己身上,可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也肯定会让日子比现在容易啊。

  就在这个时候,秦王的人马过城门招摇而来。